院子不小,地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可就是太过空落落。没有晾晒的衣物,没有其他杂物。甚至连孩子们的物件都没有一件。
这家真是半点生活气都没有,全是凑活过日子的模样。
不等她再多想,龚平端着盆清水出来,布鞋上深一块浅一块的,“温老师,洗手,准备吃饭啦。”他把盆放在草席旁的地上,熟练地抱起龚安,用他那不大的手搓洗龚安的小手,神情认真,但动作扣分。
洗个手,把哥俩的衣裳都不同程度地打湿了,好在是夏天,凉不着。
不过,温雅也没多说什么,更没接过来自己做,只洗完手,轻声问:“这水倒哪里?”
抱着龚安往屋里走的龚平头也不抬,“不用倒,吃完饭还能再用。”温雅低头看着那盆洗过三人后明显不复透亮的水,没说话。
一脚踏进堂屋,午后的燥热瞬间被一股清清凉凉的气息裹住,连鼻尖的汗意都消了大半。这地方就是这样,哪怕是盛夏,只要避开阳光直射,就透着股沁人的凉,不像她上一世待的湘省,空气湿黏黏的,哪怕坐着不动,也会冒汗。
温雅下意识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背也悄悄放松下来。
龚百已经把饭菜摆在堂屋的木桌上,铝制饭盒的盖子敞着,满室都是饭菜的香气。
嫩南瓜块炖得软烂,翠绿的沙葱上裹着调料,还有两盒白米混高粱米的二米饭。
“坐吧,吃饭。”龚百接过龚安,把他放进木质的垫着草垫的高脚椅里,紧挨着龚百坐下。
温雅坐在龚百对面,龚平则蹦蹦跳跳坐在龚安另一边,手肘已经悄悄搭在了桌上,眼神直勾勾盯着饭盒。
龚百抬眼扫视一圈,四人刚好占了木桌的四分之三,虽然只是多了一个人,反倒有了几分家的模样。
适应了堂屋的光线后,温雅先夹了一筷子凉拌沙葱。
这是她上一世养成的进食习惯,先吃蔬菜,最后吃碳水,说是这样能慢些升血糖。
“钥匙我配好了,一会拿给你。”龚百吃饭快,几口扒完了碗里的二米饭,拿起汤匙舀了一勺南瓜,吹凉后喂给龚安。
温雅细嚼慢咽,嘴里还含着沙葱,咽下去后才轻声应道:“好,今天晚上不开课,我收拾行李,晚些搬过来。”她才来这边一个月不到,行李不多,晚上收拾也来得及。
“嗯,晚上我去帮你。”龚百声音低沉,喂饭的动作没停。
温雅想了想,“下班后就来,带上饭盒,咱们晚饭在购销组吃,购销组人不多,下午我跟老朱说一声就行。”他们吃饭也都给钱,不存在多去人占购销组便宜的说法。
龚百抬眼看向她,“老朱,你打算怎么应对?”见温雅一脸疑惑,他补充道:“早上在旗政府前,我瞧见他躲在暗处偷偷观望。”
温雅蹙着眉,“只能见招拆招,毕竟也没抓到真正的把柄或错处。但每次看到他殷勤的笑,我浑身都觉得发冷。”老朱圆滑,从未正面做出什么,所以她只有怀疑,没有证据。
“嗯,你心里有数就成。”
“说到这个,我能感觉到孙世荣不会死心,但麻烦的是,我不知道他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龚百见她眉头紧皱,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合适,朝一旁的龚平使了个眼色。
龚平会意,眼珠滴溜一转,“温老师,购销组的饭菜和武装部的哪个更好吃?”
温雅瞧过去,龚平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好奇,想了想,才答道:“都不错。”
龚平撇嘴,对这个答案显然不太满意,“总归有个高低嘛!”
温雅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扬了扬嘴角,目光扫过桌上的饭盒,“购销组的伙食比不上武装部的好,偶尔从牧民那买到点羊杂、牛杂时,才能尝到一点点荤味。”
这年代缺油少调料,饭菜味道都大差不差,但武装部是部队,比购销组的伙食好。
龚百的手停了一瞬,吃完饭却不见他喂下一口的龚安“啊”了一声,龚百赶忙继续。
龚平咧嘴笑了,又问温雅:“温老师,你搬来以后,我们家是不是就不用去食堂打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