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崔摆了摆手,意思她无需客气。
时间很快来到3月,气温回升得很快,像是老天爷也知道之前2月的冷空气不合理,存心要补偿回来。
树冒了新芽,安安稳稳地舒展成了叶子,路边的野草上开着不知名的小花,紫的、白的紧凑地挤在一起,别说,还挺好看的。
温雅宿舍窗台上的药水瓶里还养着好几束这样的野花,都是龚安摘了送给她的。
随着龚安的年岁越来越大,他早就没有之前的小社恐、认生的模样,小嘴就装了收音机似得,整天嘟嘟的往外冒话,小小的人儿,根本不知道路边的野花不要采,见花开得好看,攥在手心就往家跑。
回到家,才发现花瓣全捏烂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温雅和龚平哄了好久,直到龚平说带着他再去采一些回家,温雅答应说,一定好好养着,这才没哭。
不过,养在水瓶里花很快就耷拉下来,龚安眼眶又红了,是龚平答应说去摘花也哄不好的那种。
没办法,温雅拉着龚安做干花,其实也就是把新摘回来的花晾着,干了后,再夹进书页里。
但这个办法对小小的龚安来说,是个新鲜的玩法,所以他很快的收起了眼泪,跟着温雅身后看着制作干花。
温雅:……
她怀疑龚安在套路她,但她没有证据。
3月下旬前,从年前开始统计的粮食数据报表交了上去后,温雅开始核对耒阳县1951年第四季度的入库单据。
这是她翻找近三年的单据后,最后锁定的时间段。
许副主任说过:“等年底这批货加工完交出去,数据就平了。”这句话,年底交上来的数据的确也是,调拨记录也恢复了正常。
除了仓库的出入库数据上的不正常,显示出这件事的不寻常。
她把档案袋放回抽屉里,和平江县桐油数据那页折角、衡山县的说明文件放在一起。抽屉里几个没有擦掉的问号,各自等着各自的时间节点。
传达室的老胡领着一名穿着淡绿色邮局工作服的男人走了进来,“同志,这位是温雅温同志。”
温雅抬起头看向他们,弄不清这是怎么回事。
“温同志,你好,这里有一封部队寄来的挂号信,请你在这里签字。”邮局工作人员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温雅后,再拿出一个本子,让温雅签字。
做完这些,目送传达室的老胡和邮局工作人员离开,温雅眼神一直盯着那封右下角盖着部队公章的信封上,她很怕这是一封带着坏消息的信,毕竟,书里面对于龚百的失踪和定为牺牲烈士的时间,写的并不是那么清楚。
老崔和唐明偷着往温雅这边瞧,见她只是怔怔地,没有拆开信件,视线也落在了信封上,神情凝重。
任秀敏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办公室的,瞧见三个科员神情凝重地看着桌上的一封信,她好奇问:“怎么了这是?”
温雅回过神来,“是邮局送来部队寄来的信件,我怕是什么不好的消息,不敢打开看。”
“不会。”任秀敏摇头,见另外三人都看向自己,解释道:“若真是不好的消息,不是邮局挂号信,而是部队直接通知。”
温雅恍然大悟,是啊。
她拆开信封:龚百同志在执行任务过程中负伤,已送后方医院接受治疗。目前情况稳定,正在恢复中。请家属安心。
下面盖了一个章,章旁边有人用钢笔填了日期:1952年3月6日。
不管如何,温雅呼出一口气。其他人见她这般,也跟着呼出一口气。
温雅把信折好放回信封,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听到下班的铃声她就往外走。
从托儿所接到龚安回到家,发现负责下学后去食堂打晚饭的龚平还没回来,不过应该也快了,她和龚安洗好手,两人坐在桌边边说话边等着龚平带着饭菜回来。
果然,没多久龚平端着两个铝制饭盒回来了,这两个饭盒在翁牛特旗时就用着,也不知道是不是收到了部队来信的缘故,此刻再看,总觉得带着额外的亲切感。
吃完饭,洗完碗,点上灯,温雅在灯下继续着白日里没做完的工作,龚平带着龚安在一旁玩。等到龚平和龚安睡了,温雅才拿出信纸,给龚百写信。
她写了龚平的期中测试成绩——全班前三,名次比去年又稳了些。写了龚安新学的歌谣,歌词还是记不全,但调子是对的。写了食堂最近的伙食——萝卜终于吃完了,蒋师傅开始做青菜。
最后折信纸的时候,她把上回和龚平、龚安一同制作的干花夹在了其间。花瓣已经完全干了,薄薄的一片,颜色从紫色褪成了浅灰。她把信封好,在封口处轻轻按了一下。
第二天送龚安进了托儿所,温雅来到供销社大门口左侧的铁皮邮筒旁,投信口的漆掉了,生出了些铁锈,温雅把信封推进去时,铁皮发出轻轻的闷响。
温雅抬头看了眼天,心里推算着龚百收到信的时间,脚步轻快地朝办公室走去。
不管如何,能收到龚百还活着的消息,是件大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