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听着这个赵九一句接一句的夸赞,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喜欢,她的心忽然就松快了许多。这个人看她的眼神,很真切。他从头到脚,从衣裳到笑容地夸她,每一个字都砸在心坎上,让她觉得自己是好的,是值得被喜欢的。
她心底那根紧绷的弦慢慢松了,笑意便从眼底一点点漫上来,不再只是礼节性的浅笑,而是真真正正地,发自内心地荡漾开来。那笑容里带着少女的娇羞,带着被赞美后的欢喜,带着一种被看见,被懂得的愉悦。
她笑得那样甜,梨涡深深陷下去,眉眼弯弯的,像一弯新月倒映在澄澈的湖水里。
嬴政看着这个笑容,心底某个地方忽然柔软得一塌糊涂。他见过她端庄的样子,见过她沉思的样子,见过她抿唇不语的样子,可没有一个样子比得上此刻。这一刻的公主,褪去了所有的防备和矜持,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干净纯粹的动人。
他想,他大概永远也忘不掉这个笑容了。
傅母陈氏原先拧着眉,嫌这赵九没规矩,可看着看着,那眉头竟渐渐舒开了,转而化作一声无可奈何的轻叹。她看着公主笑得那样开怀,心里也软了下来。公主从齐国出发这一路上,何曾这样笑过?每日端着公主的架子,眉头总是微微蹙着,像是有化不开的心事。可这个赵九,三言两语就把她逗成这样。
马车已经备好,停在殿外的甬道上。
公主婵君看了一眼车队,慢慢收了笑,深吸一口气,带着侍女排成仪仗,缓缓朝马车走去。
嬴政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他的脚步像是钉在了地上,一动也没有动。晨风吹起她朱红的裙角,那抹亮色在阳光下格外耀眼,像一团跳动的火焰,渐渐远去。
直到马车帘子放下,车夫扬鞭启程,仪仗队伍蜿蜒着出了行宫的侧门,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车辇晃晃悠悠地朝赵王宫城驶去。
公主婵君靠在车壁上,唇边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腰间玉佩的流苏。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盛了一汪春水,整个人比出门前松弛了许多。
傅母陈氏坐在她对面,看了她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公主,这个赵九,今儿这嘴巴跟摸了蜜似的!”
公主婵君没说话,但嘴角又往上翘了翘。
陈氏见她这模样,继续往下说道:“老奴瞧着,赵九这人吧,倒还有些用处。旁的暂且不论,单说他能讨公主开心,这就够了。这样的门客,也算没白养!”
公主婵君倚在车窗边,指尖挑开帘子一角,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上,心思却早已飘远。
那个赵九方才的笑容和话语,又在耳边响起来。
她明知道这些话也许只是门客讨好公主的手段,也许只是他巧言令色的本事,可不知怎的,此刻回想起来,每一句都像裹了蜜,一颗一颗落在心尖上,慢慢融化,甜得她整个人都像踩在云朵上,连窗外的风都仿佛带着一丝甘甜。
她不自知地弯了弯唇角,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那个梨涡又浅浅地漾了出来。
马车走远了,嬴政依旧站在原地。晨风灌进他的衣袖,他却浑然不觉,目光牢牢钉在马车消失的方向。
王贲凑上来,压低声音道:“大王,人都走远了。”他四下扫了一眼,压得更低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焦灼,“想想后面对策啊,万一公主真被赵王相中,那可……?”
蒙恬微微皱眉,也凑近了些,声音比王贲更低:“大王,今日之事,您是否另有打算?”
嬴政侧过头,目光在两人脸上各停了一瞬,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兴味。
“你们上次不是嚷着,要抢亲吗?”
他说这话时语调轻松,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说完,他转身朝行宫内走去。脚步不紧不慢,衣袂在晨风里翻飞如旗,那背影挺拔如松,每一步都踏出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
王贲和蒙恬对视一眼,眼中俱是炽热。王贲咧嘴一笑,低声道。
“那必须得抢!”
话音未落,两人已拔步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