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7月的那场暴雨,下了三天三夜。
凌晨两点,值班室的电话响了。凌霄从行军床上弹起来时,白宇已经披上雨衣——那年他刚从医学院分到刑警队,还住在宿舍。
“棉纺厂后巷,”老队长的声音在雨声里断断续续,“死了个女的。”
现场在棉纺厂老家属区后巷。那年月路灯稀疏,整个巷子就靠派出所带来的两盏应急灯照明。水已经淹到小腿,尸体半泡在水里,穿着碎花连衣裙,长发散开,像黑色的水草。
白宇蹲下去时,积水没过他的雨靴边沿。他打着手电筒检查,水光在死者苍白的脸上晃动。
“女性,二十五到三十岁,窒息死亡。”他的声音很年轻,但异常冷静,“颈部有索沟,呈水平状,但前深后浅——是从背后勒的。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
他顿了顿,手电筒光照向死者的脚:“她没穿鞋。”
那年月监控还是稀罕物,整个棉纺厂片区只有大门有一个。调出来看,昨晚九点四十七分,死者打着伞走进家属区,之后再没出来。
死者叫陈秀英,二十七岁,棉纺厂挡车工。档案显示,她是返城知青子女,父亲早逝,母亲在厂幼儿园做临时工。
“她是个好姑娘,”老厂长叹气,“就是命苦。谈了个对象,是厂技术科的,本来要结婚了...”
“对象叫什么?”
“赵建军。不过三个月前,建军突然调去深圳分厂了。走之前,两人好像吵过架。”
调查从这里拐进一条泥泞的路。深圳分厂那边回电,赵建军确实在那边,但最近一周请假回老家了,还没回来。
“他老家哪里?”
“就是我们这儿啊。他父母都住城西。”
凌霄和白宇找到赵家时,是下午四点。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听说警察来找儿子,手里的茶杯“哐当”掉在地上。
“建军他...他怎么了?”
“他昨晚在哪里?”
老太太眼神躲闪:“在、在家啊...下雨天他能去哪儿...”
但屋里没有男人的痕迹。客厅的烟灰缸是干净的,卫生间只有一支牙刷。白宇在阳台的洗衣盆里,看见了一件湿透的男式衬衫。
“衣服是昨晚换下的?”他问。
老太太慌了神:“建军他...他昨晚是出去了会儿,但很快就回来了...”
“几点回来的?”
“十一点...不,十二点...”
审讯室里,赵建军三十岁,戴着眼镜,文质彬彬。他是棉纺厂最早一批大学生,原本前途无量。
“我昨晚去看秀英了。”他承认得很干脆,“她要跟我分手,说我在深圳有人了。我们吵了一架,但我九点半就离开她家了。”
“谁能证明?”
赵建军沉默。
雨还在下。第四天,技术科的报告出来了——在陈秀英的指甲缝里,提取到了微量皮屑组织。血型是O型,而赵建军是A型。
“不是他?”凌霄皱眉。
但更关键的是,法医在死者□□内检测到了□□残留。那个年代DNA数据库还没建立,只能做血型比对——是O型。
案件陷入僵局时,白宇在第二次尸检中发现了被忽略的细节。死者的右手掌心里,紧紧握着一枚纽扣——普通的白衬衫纽扣,但缝线很新,是手工缝的。
“她临死前抓下来的。”白宇把纽扣放在显微镜下,“看,缝线上有血迹,她的血。她在挣扎时扯掉了凶手衣服上的扣子。”
全队开始排查那几天所有买过白衬衫纽扣的人。那个年代,百货商店的纽扣柜台还保留着销售记录。
记录显示,暴雨开始那天下午,棉纺厂供销科的王采购买过一包白纽扣。理由是“衬衫扣子掉了”。
“王采购?”老队长眉头紧皱,“王德海?他可是厂里的老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