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宇手中的手术刀沿着马老三颈部的创口边缘缓缓划开。皮肉向两侧翻开,露出断裂的颈椎骨。第三、四颈椎完全离断,骨茬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创口边缘有轻微的拖刀痕。”白宇的声音在寂静的解剖室里格外清晰,“凶手第一刀砍入后,有约零点三秒的犹豫或调整,刀刃在组织内轻微移动了约两毫米,然后才发力完全斩断。”
他放下手术刀,用镊子夹起一片颈动脉的断端:“血管断端整齐,没有撕裂,说明凶器极其锋利。结合创口深度和角度,可以确定凶器是专业的屠宰刀或砍刀,刃长约三十至三十五厘米,单刃,刃背厚约四毫米。”
监控室里,凌霄盯着屏幕上的画面:“左手持刀?”
“九成把握。”白宇直起身,示意助手转动摄像角度,“你们看死者左侧颈部的浅表划伤——这是试刀伤。凶手先在左侧轻划一刀确认位置,然后从右前方发力。如果是右手持刀,试刀伤应该在右侧。”
他走到旁边的物证台,拿起那把装在透明证物袋里的凶器——一把老式屠宰刀,木柄已经被血浸成深褐色,刀刃上有三处细微的崩口。
“崩口位置和死者颈椎的硬度匹配。”白宇把刀放在灯光下,“更重要的是,刀柄缝隙里提取到了石灰粉末,和土地庙现场的一致。”
审讯室的石灰味
马建国强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桌面的铁环上。他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手腕上的铐子,仿佛在研究什么精密的仪器。
“刀是哪来的?”凌霄把凶器的照片推到他面前。
“我爹的。”马建国强的声音很平静,“他以前是屠户,这把刀跟了他三十年。1979年他上吊前,把刀擦干净,用油布包好,埋在院里的枣树下。他说,这把刀杀过猪,杀过羊,就是没杀过人。可惜了。”
“你挖出来的?”
“上个月回来挖的。”马建国强抬起头,右脸颊的疤痕在灯光下像一条蜈蚣,“磨了三天,磨得像镜子。我想着,要么用它讨债,要么用它了断自己。都一样。”
审讯室的空调嗡嗡作响,但空气里依然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石灰味——来自马建国强的鞋底。他穿着那双沾满石灰的旧解放鞋,鞋边已经开胶,但刷得很干净。
“为什么选土地庙?”凌霄问。
“那里清静。”马建国强扯了扯嘴角,像笑又不像笑,“而且土地公看着呢。我想让他看看,四十五年前的债,是怎么还的。”
生产队账本的数字迷宫
镇档案馆的库房弥漫着霉味和灰尘。
白宇戴着口罩,一页页翻看那些已经脆化的账本。1978年马家庄生产队的秋收记录,用蓝色复写纸誊写,字迹已经褪成浅灰。
“这里。”他用镊子夹起一页,小心翼翼地摊开在阅览台上,“十月十五日,玉米入库记录:总产量八万六千四百斤。但三天后的分配表上,只剩八万三千四百斤。”
少了三千斤。
账本下一页贴着当时的处理意见:“经查,监收小组马德福、马老三、马来顺三人涉嫌监守自盗。但因证据不足,暂不作处理,继续观察。”
意见下方的签名栏,有三个名字:生产队长马振邦,会计马文才,保管员马国庆。
“这三个人还活着吗?”白宇问陪同的档案员。
“马振邦五年前走了。马文才还在,住县城。马国庆……”档案员翻了翻记录,“前年去世的,肝癌。”
白宇继续往后翻。在账本的最后一页,他发现了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写在装订线的缝隙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马德福是冤枉的。偷粮的是马振邦和马文才。马国庆做伪证,得了一百斤玉米。”
字迹很稚嫩,像是孩子的笔迹。
“这是谁写的?”白宇问。
档案员凑近看了看,摇头:“不知道。但1978年……马建军的弟弟马建国强,当时应该十四岁。”
井台边的少年记忆
第二次审讯,凌霄带来了账本的复印件。
看到那行小字时,马建国强的眼神变了。他盯着那页纸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像是在触摸某种早已褪色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