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信了。
然后她发现,他根本没变。只是打人的时候,知道避开脸了。
案发那晚,刘浪翰凌晨两点才回家,浑身酒气,手上还有血痕。她问怎么了,他说没事。第二天,家里来了很多警察,她瞬间明白了。
“我以为他只是又偷东西了。”胡桃簪的声音很平静,“我想,最多再进去几年,我等他。”
“你知道他杀人了?”
沉默很久:“看了新闻才知道。”
“那你还打警察?”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那是我男人啊。我不护着他,谁护着他?”
这句话让整个审讯室陷入沉默。
胡桃簪因涉嫌包庇罪、袭警罪被刑事拘留。她七十岁的老母亲听说后,心脏病发住院。她那个只会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父亲,第一次去派出所,跪着求警察“放了我闺女”。
“法律规定,”凌霄对老人解释,“包庇犯罪、暴力袭警,都要承担法律责任。”
老人听不懂,只知道女儿要坐牢了。
开庭那天,刘浪翰被判死刑。胡桃簪因袭警致白宇轻微伤,被判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她站在被告席上,一直看着刘浪翰被法警带走的背影。
判决结束后,白宇去拘留所见她。他手臂上还缠着绷带,但脸上没有怨恨。
“为什么用棍子打我?”他问。
胡桃簪看着他的手,轻声说:“我打的是警察,不是人。警察有规矩,有法律,但人...人只有家人。他是我丈夫,我不护他,谁护他?”
白宇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但你也护着他杀的那个女孩了吗?”
胡桃簪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林小满二十四岁,”白宇继续说,“她妈也是农村的,供她读完大学,刚买了车跑网约车攒钱,想给家里盖新房。她妈现在每天去公安局问,‘凶手抓到了吗?’”
他把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林小满的遗像,笑得阳光灿烂。
“她也有人护着。”白宇说完,转身离开。
胡桃簪盯着那张照片,很久很久。最后她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
“对不起...”她喃喃自语,“对不起...”
案件尘埃落定,但凌霄在整理卷宗时,总想起胡桃簪说的那句话——“那是我男人啊”。
“她这辈子,”她对白宇说,“可能从来没被谁真正护过。所以她以为,护着那个打她骂她的人,就是活下去的方式。”
白宇看着手臂上的伤,轻声说:“所以她打我的时候,是真的在拼命。因为她只有那一条命,只能护那一个人。”
有些人的一生,是一场无处可逃的围城。
而有些护着,
护着护着,
就把自己,
也护进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