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刷到那条视频时，正在吃午饭。快手页面上，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举着手机，镜头对准墙角蜷缩的老人。老人头发花白，左臂空荡荡的袖管打着结，右腿拖着地，往墙角缩。男孩一边拍一边笑：“来，骂一句，骂了给你气球。”

老人摇头，嘴张了张，没出声。

“不骂？不骂不给。”男孩把一只彩色气球在老人眼前晃。老人伸出手，够不着，又缩回去。镜头外有另一个声音在笑：“他像个狗一样。”

凌霄放下筷子，把手机递给白宇。白宇看完，沉默了几秒，说：“老人是残疾人。”

“我知道。”

视频发布时间是昨晚九点。播放量一千八百多，评论区有人笑，有人说“过分”，但没人报警。凌霄查了发布者主页——昵称“梓泽很酷”，头像是一个竖中指的卡通人。资料写着：初二，十四岁。

白宇调出老人的户籍信息：陈大志，六十七岁，独居，左手截肢，右腿股骨头坏死，低保户。住城北老旧小区一楼。

凌霄和白宇赶到时，老人正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穿警服的，他愣住，手一抖，下意识往屋里缩。

“陈大爷，我们是警察。”凌霄蹲下来，平视他，“有人在网上发了欺负您的视频，您知道吗？”

老人低下头，声音很轻：“知道。”

“您报警了吗？”

沉默了很久。老人抬起头，眼睛浑浊，但没有眼泪：“他是我孙子。”

陈梓泽，陈大志的亲孙子。

白宇在屋里转了一圈。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年轻的陈大志抱着一个婴儿，笑得很开心。旁边有一张奖状：“陈梓泽同学，荣获三好学生”。白宇盯着那张奖状看了很久，指尖攥了攥，又松开。

找到陈梓泽时，他正在学校上课。凌霄把他叫到走廊，十四岁的男孩，穿着校服，个子不高，眼神躲闪。

“昨晚发的视频，删了吗？”

陈梓泽低着头：“删了。”

“你爷爷的手怎么断的？”

他没说话。

“工伤。在工地上被机器绞断的。”凌霄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爸三岁那年，他在工地上断了手，养了三个月又回去干活。供你爸读书，供你吃穿。你住的房子，是他用一只手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