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爸这些天对你格外上心,就是因为你养了个男的。”男人满脸得意,但随后因商熠的一句话,脸上的自信一瞬间碎掉了。
“我没打算隐藏。”
西装革履的商熠像一尊银灰色的雕塑,交叠着腿坐在黑色皮质沙发上,显得冷漠又高贵。以至于他垂下眼睛的动作,深深刺痛了男人的自尊心。
男人磨着牙齿,恶狠狠瞪着商熠。
男人看不惯商熠身上的云淡风轻,以及商熠惯有的底气,因为男人知道这底气来自正统继承人这层身份。有这个身份在,商熠做什么,似乎都是对的。
男人感到了委屈。
凭什么这三个字,几乎要破出喉咙。
他只不过养了几个小明星,需要钱养人、摆平事,所以就动了些小手段。积年累月,用的钱是多了点。
但大家都是这么玩的,他却要被商震光警告:“你以前小打小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现在搞的都是什么?乌烟瘴气,最后要用人命收场?”
他没有弄死过人,现在逼人去死的是商熠。
凭什么商熠就不会被限制、被监控?凭什么商熠就能在公司里大展宏图?
都是姓商,都作为商震光的儿子,只因自己不是亲生,商熠是亲生,大家的目光与评价,就天差地别了?
那当初何必把他带到这个家?既然带走了他,那他就该得到好处。这是商震光从亲生父母手里夺走他,逼他喊他父亲的那天起,欠下来的。
商震光、商熠,都欠他。
商翰又呸出一口血吐沫,眉毛愤怒地根根直竖,一脸愤恨看着商熠。
他无视鼻前的黑色鞋尖,背向上挺直,抬高头颅:“你我都是养了人的,凭什么只有我被赶出去?”
商熠的目光依旧冷漠。
商翰看得恼火,涨红的脖子上青筋暴凸,扯着嗓子吼:“老子就不离开!大姐不是商家人,都能当副董事长,老子身上流着商氏的血,是商家正儿八经的老二!”
商翰逞完口舌之快,呵呵笑着,将一条腿往前屈,准备起身。
然而酒精早已麻痹了他的身体,四肢像是被胶布强行贴在躯干上一样,晃了几步,重心不稳,要朝旁边摔去。
商翰的下属想绕过沙发扶人,但保镖拦住了他。他无奈退后,抓紧行李箱,继续保持缄默。
商翰最终摔倒了,倒下前抓住了沙发,但没用,身体的重量让他顺着沙发滑下去。
这次牙齿没磕到地,但是脑门撞到桌腿,发出了不小的声音。
商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泪从眼角流下,混入满地的酒水里。
商熠抬起手,朝旁边勾了勾手指。
保镖们和商翰的下属这才动身,上前将人扶起来。
商翰满脸酒渍,眼神空洞,额角撞红了,头发一缕一缕黏在脑门上。还算风流倜傥的模样,现在糟糕得不忍直视,跟根面条似的挂在保镖的身上。
商翰被下属扶着慢慢坐下,看着下属身旁的行李箱,绝望顿时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他过去的商业成绩是不好,过得也奢靡。但是大家都这样,没有谁是干净清白的。谁还能站着,谁却要躺倒,全看利益关系。
这一次,他不走运,是商熠要搞他,而两人的父亲商震光也抛弃了他,所以他要被送出国了,要在大家的眼前“消失”。
更杀人诛心的是,送行的人是商熠。
商翰现在连抬眼皮的力气也没有了,颓然地半躺在沙发上,缓缓闭上眼。
露台外吵闹,包房里安静,热闹与沉闷两种气氛,因club负责人的到来,诡异地相融。
club负责人看向一身贵气的商熠,谄笑着向他走来,带着负责任的扭捏姿态说:“我已经处理好其他客人的投诉了,但外头的记者来得太多,您看这事……”
商熠抬手看了眼时间,站起身,眼神示意保镖们把人带走。
商翰的下属立刻脱掉外套,盖在商翰头上,拉着行李箱和保镖们一起,跟着club负责人离开。
几人行至门口,商翰执拗地回头,面目狰狞地朝商熠放话:“我一定会回来。”
商熠目光平静,冷淡地回道:“回来,也不会有你的位子。”
……
另一边,夜白匆匆忙忙出门,跟着徐家姐弟进入到电梯里,才想起来没戴帽子也没换鞋。他尴尬地缩在角落里,手按着尾巴往裤子里塞。
殊不知这一幕,清清楚楚地映在电梯门上。
徐彩儿和徐少韬看见了,又装作没看见。
夜白将尾巴塞好后,接着去处理耳朵。他拽着后衣领,往上一拉,用衣服包住了脑袋。
“噗——”
徐少韬哈哈笑出了声,徐彩儿捂着肚子抖着肩。
夜白的脸,渐渐红了。
好在他没窘迫太久,电梯门打开后,徐家姐弟的笑声停了下来。
夜白跟在他们身后,瞥见了他们隆起的苹果肌,脸上又是一热。手不自觉握成拳头,勾着肩,迈着急促的步子。
徐彩儿开的是金属灰色的大奔,硬朗方正的车像一头河马,在大马路上气势凶凶地冲着。哪怕是赶时间,她也开得过于快了。
夜白坐在后排,双手抓着前方的座椅背,心里七上八下。耳边是汽车鸣笛声,身体随车移动左右摇摆,胃部阵阵翻搅,他没有一秒不去想开车平稳的商熠。
好不容易到达目的地,晕车的夜白还没吸到一口新鲜空气,就被按回车里。
徐彩儿让他呆在这里等,然后和徐少韬一起走了。
驾驶室忽然坐进来一个年轻男人,脸圆圆的,正是接送徐少韬的司机。
他在替徐家姐弟看着夜白。
夜白问他叫什么,他不回答。夜白又问这里是哪,他也不回答。
渐渐的,夜白也不问了,扭过头看向车外。
透过车窗,他抬头仰望现代感十足的建筑,看着高耸入黑穹的楼顶,不由得惊叹。
好高,好亮,既美又气派。
也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夜白发现左后方有光亮。他急忙扭头去看,发现了一辆熟悉的车。
他立刻拍打车窗,试图引起那车的注意。车子没有停下的迹象,夜白追着车子的轨迹,从左车窗拍到了右车窗。
钨色的古斯特,还是在眼前开走了。
夜白失落地放下手。
一分钟后,忽然有人敲车玻璃。
驾驶室落下车窗,一张夜白迫切想见到的脸出现了!
头发还是梳在脑后,但散落的发丝扫着前额。面容依旧冷峻,带着股夏夜雨后的凉爽,以及湿漉漉的初开的桂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