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意橙脊背绷直,移开目光,当没察觉到。
为首的稍年长的富太太拍了拍姚姝文的手,温声道:“那我们先进去了。”
姚姝文点点头,在人群后面,领着李意橙一同进了宴会厅。
宴会厅里装潢精致,灯光绚烂,浅淡的白茶空气香氛中都混合着一丝香甜松软的味道。
晚宴刚开始,餐台上摆满了酒水茶歇,品类丰富的小甜品,还有各种口味的小蛋糕。
李意橙今天早上就吃了个鸡蛋,下午垫了几块西瓜,看到这些精致的糖油混合物,瞬间食欲大爆发,目光被吸住了一样,走不动道。
姚姝文突然停下,撇头问:“今天下午那个怎么样?”
李意橙一愣,老实回答:“人家没瞧上我。”
那“口水哥”实在太话唠,她全程不敢吃饭,也没怎么说话,最后对方说她太无趣,婚后生活肯定很寡淡,兴致缺缺地主动买单结束了。
李意橙无话可说,也懒得辩驳,巴不得早点回家。
只是……
不好交差了。
姚姝文斜着身体看她,面色阴沉,原本端庄贵气的脸也变得可怖起来。
李意橙装糊涂,垂头看着自己的裙摆。
这时,远处有人叫了姚姝文一声“文姨”,她转头回应:“哎,纶钦。”
李意橙抬头,姚姝文脸上阴霾一扫而空,宛如变脸大师。
“这是你赵伯伯的儿子。”姚姝文站在中间介绍,“这是小意。”
李意橙看向对方,男人站姿松垮,神色轻浮,眼睛快速上下扫了她一眼,唇角斜着向上一勾。
李意橙忍住翻白眼的欲望,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姚姝文笑容和蔼,继续说:“我那边还有几个熟人没见,你们年轻人话题多,自己聊啊。”
李意橙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姚姝文介绍男嘉宾的流程是越来越草率。
发亮的龙须背头,骚包的暗红色衬衫,今晚这位看着不太妙。
两人站在宴会厅西面窗边,男人又上下打量了一遍,先开口:“你好,赵纶钦。 ”
“李意橙。”
“听姚阿姨说你是短剧导演?”
“昂,对。”
李意橙聊天兴致不高,礼貌应付着,对方抿了口酒,丝毫不觉得尴尬:“最近短剧很火啊,你导过哪些剧?”
“我拍的都不怎么有名。”李意橙随口回。
“我对影视剧也很感兴趣。”对方抓着这个话题,“你最喜欢的电影是什么?”
“《La La Land》”
“我家正好有电影原声的正版黑胶,要不要来听听。”
这就邀请人回家了?
李意橙内心一嗤,脸上礼仪不变:“有机会一定。”
“不过,这段时间应该不太行。”男人玩起了欲擒故纵,一只手撑在窗台上,“后天我在国外有个比赛,忙着训练。”
“什么比赛?”李意橙问。
看到她好奇,对方瞬间得意了起来:“马术,要来看吗,在法国,我还有两张观众席名额。”
“太不凑巧了。”李意橙故意作出一副遗憾的表情,“我正在筹备新项目,这段时间有点忙,抽不开身。”
“既然这样……”
那就到此结束吧。
李意橙心想。
但男人抬腕看了眼镶钻的表盘,说道:“我们还有30个小时可以互相了解。”
他的重音放在结尾“互相了解”四个字上,李意橙根本没空探究他的话外之音,目光飘到对面的餐台。
那儿不知何时来了几个服务生,端着一些冷餐,将要替换原先的茶歇。
别啊,正餐哪有小蛋糕好吃!
李意橙迫切地想要中止这段闲聊。正踌躇着怎么开口,一个卷着大波浪的女人朝她们走了过来。
“纶钦。”她自然挽上男人的手臂,一副责怪但又撒娇的模样,“说好的到了就来找我的呢?”
女人的目光有些敌意地在李意橙身上打转,李意橙求之不得,这油物谁要谁领走。
“你们先聊,不用管我。”李意橙说。
正准备要走,油物突然莫名其妙地对她勾起了一个斜嘴笑,往她手里塞了个卡片。
在被女人拉走之前还凑过来,贴在她耳边,用气泡音低声说了句:“一定要来哦。”
李意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嗯啊哈哈地敷衍过去,提起裙摆就朝餐台跑。
她是自西向东的方向,目光太专注,没注意到有人正自北向南快步走来,和人结实撞个正着,手里的东西也飘落在地。
“抱——”
一抬头,“歉”字被堵在喉咙,李意橙看着眼前的男人失去反应,饶是她见过许多形象外貌俱佳的男演员,也还是会被他惊艳到。
他的五官太标致,如雕塑般遵循着黄金比例,从额角到眉弓,从鼻尖到下颌,每一处到弧度都像是被精心设计凿磨过的。
眼尾狭长气质有些锐利,嘴唇因为不悦轻轻抿在一起,散发着一种冷峻的性感。
男人握着手机放在耳边,显然是正在通话中,因为被撞,对方又骤然收声,投来质问的目光。
这一眼,像从冰原上刮来一股冷风,硬生生把李意橙冻醒了。
她蹲下捡起两张黑色的卡片,没看内容,理所当然地把离他更近的那张还给他:“实在抱歉。”
男人拿到卡片,放进西装衣兜,什么话也没说,转身走了。
李意橙看着他的背影耸了耸肩,比起美色,还是填饱肚子更要紧。
这一晚上李意橙没离开餐台边的卡座,吃了个饱。
八点半,宴会后半程,姚姝文提前离场,她跟着一起下地库。
电梯里,姚姝文问:“刚刚的,感觉怎么样?”
李意橙思考:“还行。”。
人还是要对比才能分出高低,这位“黑胶哥”虽然长得有点轻浮,说话油腻,有点装逼,但在“口水哥”的衬托下还是强了半分,至少看起来是正儿八经接受过大学教育的人。
“那继续接触,微信加了吗?”姚姝文又问。
“还没。”李意橙顿了顿,补充,“我回去就加。”
姚姝文这才无话,两人在地库分道扬镳。
回家路上开车路过夜市,李意橙给方羽带了份炒面,到家已经九点半。
洗漱完,躺在床上复盘今日未毕事项,快睡着时,她才想起来“黑胶哥”的微信没加。
她不情愿地翻身起来,找出塞在包里的卡片,怪她对话的时候太不专心,“黑胶哥”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自己叫什么来着?
李意橙眯着眼睛,看黑色名片正面内嵌烫银的三个大字——
周惟青?
人长得轻浮,名字起的怪清爽的。
不管了,她实在太困了。
李意橙输入背面的手机号,查找账号,申请添加到通讯录,发送申请,一气呵成。
随后手机一丢,呼呼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