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阳在这时出现在他眼前,还拿自己压根就不同意的亲事来挖苦自己,抓着酒杯的手收紧,手上的青筋浮起。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就又是名满京城的黎公子了。
“苏二公子说笑了,愚兄不过年长几岁,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说完挑挑眉,接着又道:“至于苏公子,我也听说刘伯母在为你挑选新妇了,就不知是哪家的小姐能入得了苏二公子的眼。”
他嘴角噙着一抹笑,老实待在母亲身边的徐静怡徐三小姐,暗中观察这边,借着饮酒的动作,恰好看到了这一幕,脸上不禁飘起一团红。
身旁的杨夫人还以为是自家姑娘不胜酒力,慌忙取过她手边的酒杯,不许她再喝了。
而这边,黎逊衍显然没有注意到自己未过门的妻子在偷偷观察自己,更不知晓她早在自己的才情名满京城时,就已经对自己芳心暗许了。
自己不过三言两语间就让苏沐阳落于下风,最终在他戏谑的眼神中落败离去,而后自己也感到心烦意乱,再次烦闷的将新倒的酒水饮尽。
目光再次向对面女席中位于上首的位置去时,只有两个宫婢在那候着,原先的人不见了。
他神情恍惚,四处张望,却始终不见心中所想的人影,反而对上了一双湿漉漉的眼眸。
他凝睛再看时,那姑娘早已害羞的低下头颅,留下发上那支耀眼的蝉鬓玉钗和红透了的耳尖,他好像曾听母亲说过她约徐三小姐出门游玩时曾赠予她一支这样式的钗摇。
身旁的父亲就在这时拍了一下他的腿,示意他现如今在宫中,怎可如此无礼。他这才收回目光,可心中的烦闷却怎么也消散不去。
殿内的是与非皆与宋意承无关。
她原先还在同秋鹤介绍着这殿中的人都是何身份时,刚要讲到苏沐阳时,注意到他的神情似有些不对劲,那抹了口脂的唇白了不少,她连忙带着人到偏殿。
除夕佳节,宫宴上各种身份的人都有,怕哪家的大人夫人或是小姐少爷突发疾病,皇后每年都会命两个太医在偏殿候着。
当宋意承带着秋鹤进去时,凝雪立即去将还在耳房里用饭的太医叫了出来。
秋鹤人比宋意承还高半个头颅,可身形却比她还要纤瘦,被宋意承抓着手带出宴厅时,他忍不住带着一抹挑衅的笑意回头看了眼注视着他的苏沐阳,再回过头去时又是可怜的模样。
刘小太医刚一踏进偏殿的房门时,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情形。
公主坐于罗汉榻的左手端,而一面容俊丽的陌生男子坐于右手端,公主还在轻言轻语的那男子说着什么,说着还拿出一方绣帕递给他,而那男子则是温顺的回着话,很是虚弱一般的接过公主的帕子抓在手中。
他连忙低下眉眼,当做什么也没看到,快步走到公主身前,行礼道:“微臣参见公主殿下,殿下金安!”
宋意承头也没回,见秋鹤额头的虚汗都冒出来了,道:“免礼,赶紧给他看看。方才还好好的,突然间就嘴唇发白,头上还冒着虚汗,莫不是旧疾还未养好。”
刘小太医起身,飞快的扫过公主那有些焦急的神情,连忙从药箱中拿出脉诊,二话不说的将那男子的左手放在上面把脉。
稍过一会儿,宋意承的耐心都快要告罄之时,刘小太医才收回诊脉的手,疑惑的瞥了眼还一脸虚弱的秋鹤。
而后恭敬地对宋意承道:“禀殿下,这位公子应当是吃了些生冷的食物,引得旧伤复发,所以才会唇白冒汗,接下来的时日只要用些清淡的食物进补便可。”
这男子,应该就是孙太医所说的那人了。
他方才为他把脉时他便察觉出来,他分明是懂些医术,他那旧疾,在太医院的鼎力救治下,过了这般久的时日了,哪怕饮些酒也不会搞得如此严重,必然是他暗中没有遵从医嘱,特意不让这伤全好。
他又看了公主,见公主眼中关心的神色不似作假,他还是将这话放在了心里。
听闻从前宫中的侍君们,为了争宠,可不少往自己身上扎伤口的,他如今也就是让自己身上的伤好的慢些,不过是寻常争宠的手段罢了。
作为宫里的太医,他可不想卷入这种争宠的戏码中。
毕竟,人家被发现后,可能殿下只会冷着他几天,可自己就不一定了。
宋意承没发现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所以她闻言也只是心疼的抚摸着秋鹤那这冬日里极少暖过的手,道:“那你就下去为他开些方子吧,至少也先让他别这么难受。”
刘小太医收拾好东西,躬身道:“是。”
在送刘小太医出去时,刚到廊街上,凝雪就面带微笑道:“刘小太医,那秋公子的病可有什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