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霜一舞终了,托着轻盈的的舞裙飞身从凉亭上来到站在铺着凹凸不平的卵石小径上的宋意承身前。
一道纤纤细影来到她的身前,不顾脚下的路是凹凸不平的,双膝立即跪下,声音婉转动听,带着哭意:“奴自知殿下不喜欢奴,只是奴太久没有见到殿下了,今日才敢在殿下回府路上的凉亭内跳支舞,期待能让殿下看到,那就是奴的福气了。只是不曾想,此愿真的成真了,奴跳舞时殿下恰好归来,不知这是不是缘分,只是希望殿下不要觉得奴心思深沉!”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心中过过千遍万遍的。
他被赐给公主已经有三个月了,可见到公主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不要说侍寝了。
今日此举,他想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放手一搏。
殿下爱美人的名声在外,他虽没有顶级的容貌,但他跳舞时,那种美,定能打动公主的心,这是他对自己的信心。
说着,他还微微抬起头来,半仰着那张泪眼欲滴的脸,露出自己最为令人动容的角度,好不可怜。
宋意承踩在铺着卵石路上的脚,虽说已经穿了不算太薄的鞋,但还是能够感受到脚下的凹凸不平。
看向跪在眼前的人,如若她方才没看错的话,他旋转时带起长长的裙摆时,露出的是不着一物的嫩白双脚。
他跳舞时总是这般不喜穿鞋吗?
罢了,有些自己的小心思那就有吧,左右都是自己的人,他也不过是遵从于自己的身份,想要讨取她的一丝欢心而已。
宋意承伸出手放到他的额头前方,母后说的对,她是太过偏宠秋鹤了,对于旁人,哪怕不宣他们侍寝,平日里还是要给些宠爱的,不然他们在府里的日子恐怕会不好过。
繁霜有些惊喜的看到落在自己身前不远处的那只手,这回,倒不是方才留下是想让公主可怜他的泪水了,而是真正的为自己哭,他终于迎来了峰回路转。
他颤抖着手放在了宋意承的手上,腿上用力,丝毫不敢分半点气力在她手上,生怕压到了。
宋意承觉得,她这公主府是不是有些说法,不然怎么好好的人进了府,那眼泪就跟不要钱一样,这个哭,那个也哭。
带着人一同进了方才他跳舞的凉亭里,见裙摆移动间隐约间透露出的那双已经红了的脚,心下不由得叹了口气,何必呢?如此伤身。
刚一进到凉亭,不知从何处飞出一直淡蓝色的蝴蝶,围绕在繁霜身旁起舞,像极了方才他舞动的身影。
他又有要跪下的迹象,宋意承连忙伸手拦住了人,“没有怪你,你又何须糟蹋自己的身子。”
挽着他的手,感受到他的体温,怎么也那么凉,“如今才刚开春,这天地间还是常刮冷风,如若今后你想见本宫,就派人到主院来吧。也别穿的如此单薄,这身体不能这么糟践!”
天潢贵胄的公主,只明白他们争宠的心,却理解不了为何要通过伤害自己身体的方式来博取上位。
不过,对于这群本就命苦的人,她向来都是存了几分善意与耐心。
那日梅林责怪于他们三人,不过是怕他们三个联手对付秋鹤罢了。
如今,秋鹤在这府里的恩宠可谓是独一份,其他人见了他都需恭恭敬敬的。
所以分些宠爱与旁人,也是无伤大雅的。
只是今日这天不早了,自己还需回去收拾一下,午后还要带着秋鹤去赴绫华长公主的赏花宴呢。
她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将鞋子穿好,等到人小心翼翼的将伤痕累累的脚穿进鞋子里后,她道:“听雪,传人抬轿子来,送繁郎君回扶光院,今晚宣他伺候!”
说完,对他温柔一笑后,就急匆匆的往主院走去。
留下一脸惊喜的繁霜在此地,那一刻,什么冷不冷的,脚疼不疼的,都不要紧了。
他本就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幼时家中遭了洪灾,被爹娘卖给了人牙子,几近转手,到了京城。那时,本来是要将他去势后送进宫中当内侍的,但好在杨司乐那时恰好出宫挑选根骨好的苗子,一眼便瞧中了他。
他最终也不负杨司乐的期望,不过才学了六年,十一岁那年一舞,便在太后娘娘跟前露了脸,被太后安排住在长信宫的偏殿内,与他一同的,还有十来个年龄相仿的男童。
他那时便知道了,只要他学得够好,够听话,那就再也不用像在宫外那般受苦了。
他们这群人的年龄,注定了他们今后伺候之人,必然是当今的公主。
他听见宫人们说笑,说他们这群人被调教得这般好,哪怕今后不是被送进公主府,也会被赏给各家的权贵,如若本是了的,能够拢住自己今后主子的心,说不定还能够被扶正呢。
像是书华长公主的驸马那般,因容貌极为出色,有与公主有自小一同长大的缘分在,在当了公主几年的面首后,一等原先的驸马一去,就立马被扶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