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人到这也就知足了,可芙玉还想要味道更加甜美柔和的香露,在墨京澜要走之前,还想再提个请求,“那有没有——”
“没有,沈夫人,这里不是沈府。”墨京澜声音里携有一丝不悦,真把他当仆人使唤了,这妇人真是得寸进尺啊。
“哦。”芙玉开始摘下胸前的坠领,一件件地脱下身上的衣物,仿佛不把墨京澜当做外人。
那枚镌刻花鸟图案的金色器物就放在脱下的衣物旁,墨京澜在余光里看了最后一眼,袖口下的手倏地攥紧,脚步加快。
颀长的身形经过,月洞门屏风下,珠帘碰撞发出叮铃作响的声音。
明明已经离开温泉,来到室内,他的身上依旧有一股难以除去的燥热。
墨京澜瞥见条案上的白玉足伏羲琴,想去抚琴静心的念头刚刚升起,脑海里就被芙玉舞剑的画面填满。
该死。
那妇人舞剑的身影总是会不受控制地闯入他的脑海,像是四月里恣意生长的野草,斩不断,烧不尽。
他步到茶桌旁,拎起茶壶,一杯接着一杯喝完已经冷却透着苦涩的茶水。
等到胸腔内那点胡乱冲撞的臆念消散后,他方才如释重负坐在紫檀曲尺纹罗汉床上,恢复清郎的长眸,看向温泉池的方向,眉眼间尽是揣测。
那枚被她紧紧握在手里的花鸟图案的金器内藏有毒药。
她今晚是来给他下毒的。
她是东宫太子的人吗?
不是,他们在鄢城补充暗桩的速度没有这么快。
更何况,芙玉的身份寥寥数语就能概括。
鄢城瘦马出身,十六岁嫁给棉布商人为妻,半年后丈夫去世,接着守寡三年。
墨京澜眉头微蹙,思索她在成为瘦马之前的身世怎会是一片空白,是孤儿,是什么原因让她成为孤儿?再不济也应该有个亲戚在,可是她没有。
温泉边,芙玉尝试穿上这件浅褐色织金直褶,上面有四合如意云纹、杂宝纹等,以妆花技法织造而成,低调奢华。
卷了好几层袖摆才能露出手腕,她拿起已经拧干水分的衣裙,托着长长的衣摆,去室内找个地方晾。
有个合适的座屏,又迎着窗,是个极好挂衣服的地方。
她小碎步地跑过去,将藕色纱衣,粉色主腰,小衣,白纱裤纷纷挂在屏风上。
晾完后,她方才看到屏风后有人,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墨京澜捏着象牙白八方杯,垂下眼帘,喝完最后一口茶。
真是个不会害臊的妇人。
芙玉笑脸相迎,步履款款走来,“我今晚睡在这里么?”
极其不合身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却也没有看出任何臃肿,行走时显露出几分窈窕身形,越是欲盖弥彰,越是遮掩不住底下的绝好身姿。
他盯着她手里的坠领,那颗椭圆形香薰笼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
要给他下毒了是么?
给他下毒前还要笑得如此天真无邪。
呵,他倒要看看她什么时候漏出狐狸尾巴。
“我夜间会起来喝茶,这茶壶我就拿出去了。”墨京澜从罗汉床上起来。
芙玉一面把坠领放在茶几上,一面道:“不碍事的,放这里吧,我睡眠一向很沉。”
她想和他说说话的,男女共处一室,促进感情的事情可多了。
墨京澜身形微滞,顿了顿,“多有不便,还是说,沈夫人也要喝茶?”
芙玉摇头,默默放弃要单方向和他搭话的念头,看着他把茶壶放在离帐幄很近的矮桌上。
省去好几步的距离,这倒也方便。
墨京澜放下茶壶后,接着去把烛台上的灯火全灭了。
“公子,这盏羊角灯可以留着么?我怕黑。”芙玉赶忙踱步去护着黑夜里仅有的明灯。
“可以。”墨京澜留下这盏灯,他心想,卧底当成她这样的还真是头一次见。
他躺到床上,不禁反思自己是高估她了吗?
明明用最普通的审讯手段就能逼问出来,他还要给她时间等她走到下药那一步。
墨京澜偏过头,看向帷幄外的那团渐渐移动的暖黄色光晕。
羊角灯已经被芙玉挪到罗汉床旁边。
他对她的种种举动都颇为不解,丝毫不像是一个经过严格训练的暗桩。
还有一种可能,她只是善于迷惑。
墨京澜闭上眼睛,呼吸声平缓,佯装入睡,耳边高度集中地留意床幄外的任何动静。
然,他等了大半宿,芙玉依旧躺在罗汉床上,没有起来过。
他以为自己先前是在无端揣测,怀疑错人了,心里为此感到没由来的轻松。
就在他安然入睡时,耳边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