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光凭皇后之前安插、收买的内应配合,逼着被抓手下改说辞并不稳妥,毕竟事实在那儿摆着,凭空以黑为白没那么容易。
所以,这时候把右相坑害萧国公一事推出来,多少能吸引走大半朝堂官员的注意力。
建和帝挑了挑眉,觉得这些人在侮辱自己,用这种骗小孩的话来遮掩闯皇陵、杀右相的重罪,这得多藐视他这个皇帝才能扯出这种谎话?!
就在他想下令把双方人马都带下去挨个严查时,又有一个人站了出来。
“臣钦天监沈子婴请奏陛下。”
*
熊鹤星想开口骂人了。
这家伙怎么回事?不知道他们这死人了吗?右相!上朝途中被杀!这么恶劣的事,你一个钦天监的,这会儿冒出来干嘛?有什么事不能等一等再说?
建和帝心里也沉了一下,钦天监主动开口基本没啥好事。
“准奏。”
“臣等夜观天象,见荧惑星犯天江,主明年大旱,乃天降灾咎之兆。”
建和帝脸一下子黑了。
又是大旱?今年旱情的赈灾工作还没完呢,刚发现朝廷预备仓空了大半,然后你又来告诉我,明年继续要旱?!
宁继淳腾地一下站起身,用力在御座前踱步。
眼瞅着要有大麻烦了,哪还有心思看戏?
张佑方死的太不是时候了,那么多工作还得找人交接,皇后就是个蠢货,关键时刻给他添乱!
见沈子婴还站在中间,他没好气的问道:“还有事?”
对方抬手摸了摸额角的汗,硬着头皮道:“回陛下,臣发现,六皇子命格殊异,解神入命、天德照临,此二星‘主化凶为吉,逢灾有救’,正合消弭连年灾厄之象,若能镇守边镇,或许可以消减灾厄强度。”
建和帝死死盯着沈子婴,原来这才是萧放的人。
拿着明年大旱这种倒霉事来膈应自己,看来自己的脾气还是太好了。
“呵,原来六皇子这么有用?那倘若,明年旱灾并未缓解,你等可想好对策了?”
“这,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大宁有陛下圣德广被、睿智英断,定会、安然度过所有劫难。”
沈子婴不敢抬头,但隐隐话里有话。
宁继淳沉下脸思索片刻。
他什么意思?给萧放带话的?
明年大旱肯定跑不了了,钦天监可以用这个做借口,但绝不敢谎报天象。
南方灾区预备仓空了,赈灾粮食就得从他处调用,如此一来,从上到下的麻烦事不少,中间要是再有几条‘蛀虫’,灾区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
连着两年大旱,朝廷压力骤增,萧放是故意挑准这个时候过来的,甚至敢明目张胆地进京,凭的是什么?
手里有兵?有粮?
西北的兵权已经被他趁机收回大半,便是有萧家旧部也起不了多大威胁。
而且这么多年了,该冷静的都冷静了,他也该查清当年的事与姓宁的无关了。
那就是粮食,这家伙绝对从去年就预测到今年大旱,提早屯粮以作筹码。
所以,他是打算用这些救助灾民的粮食换仇人的命和小六的自由?
这,好像还不够分量吧。
宁继淳想到自家祖训,沉吟了一下,勾了下嘴角,行吧,要是有这个舅舅带着,愿意出去就出去吧,也让他看看失去武功的萧放还有什么手段!
“既然上天预警,又给了一线生机,那就让六皇子就藩平州,封个平王,镇守边镇,为大宁祈福去吧!”
右相一派和太子.党不知道事情怎么会突然跑偏到六皇子身上。
太子这边还好,只要能脱身,随便谁来引走注意力给他们争取扫尾时间都行,但熊鹤星一众可不甘心功亏一篑。
“陛下,还请您为右相做主,查清事实真相,还张家一个清白啊!”
建和帝头疼的叹了口气,愁人,当皇帝有什么好的,当初不过是比二哥跑的慢了一步,结果就被绑在皇位上动弹不得。
萧放出手肯定不止针对右相一人,他看了看下方的承恩公陈项,是不是该提醒他注意点小命?
算了,老祖当年说过,做皇帝,只要不涉及敌国要事,就要学会装糊涂,当年萧家的事他没插手,那现在陈家、张家的事,他自然也不会多管闲事,让他们斗去吧,宁家江山稳固才是正事。
“天子脚下,公然行凶,目无法纪,藐视朝廷。此风不可长,着三法司会审,限一月内结案,不得枉纵。另,既然有人检举萧国公一案为右相构陷,就一并查了吧。”
熊鹤星眼中闪过一丝纠结,案子只要能查下去,就极有可能扳倒太子一派,但陛下后面又加了句复查萧国公案,嘶,有些不妙啊!
太子宁绍昀则无声地叹了口气,父皇真是狠心,一点儿也不顾及父子之情和夫妻之情,看来母后说的对,人不能太被动了。
不过好在,有萧家的事顶着,他和淑妃就有得谈,一切还有转圜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