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隼,算你运气好!”
泳池波光粼粼,几个穿着泳裤的男生泡在池里无聊地吐着泡泡,互相比赛谁水下闭气的时间更长。另一头,胸前挂着牌子的中年男人习惯性拍了拍自己得意弟子的肩膀,感叹:“最近天气不好,这几天都有台风,大家都没有外场训练的机会了,你啊,趁这个时间抓紧调整,争取到时和其他部员同步开始训练!听到没?”
“听到了。”
教练又拍了他一掌,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去训其他部员。
木村隼知道他的意思。昨天,教练在难得全员到齐的冲浪部部员面前无比激动地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冲浪已经通过审核,成为今年大型国际赛事上的正式项目。作为具有资质的海滨城市,镰市,也出现在了赛事举办场地的预选名单上。
这意味着,冲浪部的所有部员都多出了一条全新的人生道路——成为一名冲浪职业运动员。如果运气好,在此次大赛上获得名次,哪怕不是第一,在社会关注度如此高的情况下,也很可能一跃成为明星运动员,过上和普通人截然不同的、纸醉金迷的生活。
猛然热烈起来的气氛中,教练笑容满面,向人群中投去期盼而饱含鼓励的目光。但木村隼对此毫无感觉,甚至,他有些烦躁。
“啊!怪不得木村学长也在!”有一年级的后辈恍然大悟,“学长冲浪技术那么好,不参加的话也太可惜了!”
“是啊是啊,而且木村学长那么帅,估计只要出现在镜头里就能吸引到不少注意呢!”
兴奋的叽喳声很快在几道不满的视线中渐渐消散。几个一年级生战战兢兢,安静低头回避,为人高马大的高三生们让出一条路。
“喂,木村,你不是上学期就说不冲浪了吗?”
唉,果然,又来了。
田中龙介、山崎大悟、西村翔阳。这三人和木村隼一样,都是高三生。他们的进部时间比木村隼早,也曾对他很友好,但最终,随着时间流逝,以田中龙介为首的三人组在某天突然指责他“对待冲浪的态度不认真”,并罗列了他敷衍这项运动的种种“罪证”,令木村隼一时哑口无言。他的沉默进一步激怒了他们,于是他们开始用自己的方式“惩罚”木村隼,导致他有段时间只能和更低年级的部员一起训练,直到被教练发现,这种情况才稍微好转了一些。
“我冲不冲浪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需要对你用什么态度?”
真难得,田中龙介那种天天在太阳底下暴晒出的黝黑皮肤还能透出这么明显的红色,简直是奇景。
田中龙介扫了眼正朝这边走来的教练,咬牙留下一句“你等着”,愤愤离开。他身后的两人则带着和他十分相似的表情,怒瞪了木村隼一眼后,跟着离开了。
最近要他“等着”的人还挺多。要是田中知道,他重回冲浪部是为了在下一次的冲浪比赛中赢得据说十分丰厚的奖金,而并不是想成为职业冲浪运动员,将这项运动发扬光大什么的,一定会一秒都忍不住,直接冲上前来狠狠给他一拳吧。
说不定那样更好。如果田中能揍得狠一点,去医务室的理由就又多了一个。
十天啊。不对,现在只剩九天了。
无所事事在泳池旁熬过二十分钟后,木村隼拎起书包,和教练打过招呼后离开了游泳馆。今天杏子也有社团活动,千纱女士最近则一直在加班。她上次给了那个男人一笔金额不小的钱,大概那人在花完之前都不会再次出现吧。
……不。如果是两个人一起花销,那笔钱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某个模糊的娇小影子在木村隼脑海一闪而过,他抓紧包带,一脚将路面上滚动的小石子踢飞。
“……木村同学?”
在应明赫有些困惑的注视下,突然平地摔了一跤的木村隼尴尬爬起身,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低垂着头,慢慢走到她身边:“应……老师。”
“你家住这附近吗?好像经常看到你。”
“啊,嗯。再往前走五十米右拐后的第一栋白色房子就是我家。”
应明赫穿着白T恤和中筒裤,和木村隼上次在便利店里看到的打扮很相似,甚至连手里拿着的东西都相差无几。木村隼发誓自己不是有意要窥探她人隐私,只是透过透明塑料袋,几袋包装熟悉的泡面盒一览无余,嚣张地向他展示着存在感。
“那我们住的很近。”应明赫说。
她自然地迈步向前走去,木村隼立即跟上,大脑一片混乱。这五十米第一次显得如此漫长,又在应明赫停下时显得如此短暂。
应明赫伸手指向路口左侧第一栋有着棕色屋檐和门窗的小楼:“我现在住在这里。”
“嗯,嗯,确实很近……”
应明赫安静地看了他一会,木村隼被她看得直冒冷汗,僵在原地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