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家伙们,吵闹得很吧?”
“啊,还好。”
两把便携椅子放在海岸线边,应明赫坐在其中一把上,低头有些出神地望着不断向脚边蔓延而来的白色水花。西斜的阳光为她的面容镀上金边,令她的剪影恍若雕塑。
教练有些尴尬地搓了下手:“我还以为应小姐不会来呢。场外训练我们不是第一次做,之前也没请过校医援助,不过最近这不是快比赛了,我想着您毕竟也是专业人士,如果出现了什么意外状况,有您在还是更保险些……欸欸!那边的!干什么呢!这都从板上掉下来几次了?!”
赶走好几波故意从冲浪板上滚下来,试图假装自己身体不适,凑过来和校医小姐套近乎的学生们,教练忍不住摇头叹息:“唉……这定力。”
“我能看出她们的水平都不错。”应明赫说,“而且跟您关系很好。您是个很好的教练。”
教练不好意思地笑了。抛出的话题得到回应,他明显放松下来:“嗨,过奖啦……”
她们再次将目光投向海中。闪烁的阳光下,有几个始终站在浪尖上的身影,其中某个黑发男孩显得额外醒目。
“隼那家伙,水平还是这么好……”教练感叹,“啊,应小姐也认识他吧?这孩子最近有点倒霉,老是受伤,麻烦了您不少吧?”
“没有。他不麻烦。”
“是啊,他确实是个懂事的孩子。和其他部员不一样,他总是很沉稳,很有自己的主意。不过这点还挺——欸?!这小子怎么也掉下来了?!”
他坐直身子盯着很快爬回板上继续冲浪的木村隼的身影看了一会:“不对,他平衡不对。这小子以前腰部可不是这么发力的——不好意思应小姐,我去叫他回来,您能帮忙看看他的腰伤吗?我怕他勉强自己。”
“好的。”
去喊人的教练花了点工夫。木村隼不知道怎么回事,越喊离海岸线越远,最后还是在他附近冲浪的高三三人组看不下去,把人赶回了岸边。教练拎着这自己刚夸过就犯轴的得意弟子,浑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也没看出哪处伤会影响听力,但看他莫名蔫巴的样子也没舍得多呵斥,只能把人带给校医小姐,希望她能看出点什么。
“伤口恢复得比预计要差。”应明赫检查后说,“你周末两天都在兼职?”
“啊……对。”
海里有学生在惊呼。教练认命地重新折返,折叠椅边只剩下木村隼和应明赫两人。
木村隼湿漉漉的。他低垂着头,仿佛做错了什么事:“……应…老师怎么知道的?”
“什么?”
“我周末两天都在兼职……什么的……”
“哦,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时候?木村隼这周有意无意去了快十次便利店,但再也没有之前的运气,一次都没能和应明赫相遇。难道其实那时应明赫正在他身后看着他吗?他望着应明赫住处呆呆出神的样子被看到了吗?难道说这才是应明赫和他保持距离的原因?觉得他是个怪人?
“伤口新生的部分很脆弱。保险起见,消毒后贴一块防水膜吧。”
应明赫从随身携带的包中拿出简易医疗箱,示意木村隼在身侧坐下。海风拂起她的长发,夕阳中,木村隼恍然看见数天前,那个被白纱蒙住脸的自己。那时的他还不知道,摘下白纱后,面前会出现他的初恋。
就像受伤后独自躺在无人校医室的他不会想到,再过不到一小时,他以为此生不能再见到的人会推门而入,奇迹般出现在他面前。
“要明确态度啊哥哥!”
杏子的告诫在耳边响起,木村隼鼓起勇气,在应明赫处理完毕伤口,将器具收回包中时开口道:“我想要感谢您。请,请让我为您继续做便当吧!不管是早上还是中午还是晚上都可以!”
“嗯?处理伤口是我的工作,不必为此感谢。”应明赫婉拒道。
“不……不止这个。烤肉店那次托您的福,我才没有被客人纠缠;冲浪部的同辈们也是托您的福,才和他们和好;还有,帮千纱女士拎东西也很感谢……我真的,非常非常感谢您,所以,要我在明知您不好好吃饭的情况下什么都不做,实在是让我,让我——”
连续两周的养伤让木村隼的皮肤恢复了几分白皙,这是他天生的底色,也让红潮在他脸上变得更加明显。他这样子看起来和母亲很像。
应明赫是在便利店遇到木村千纱的。女人个子娇小,挎着的篮子里却堆满了食材和日用品。收银员一边结账一边和她谈笑,担心她一个人拿不动沉甸甸的袋子,但她只是爽朗地说声“没关系”,一下便单手把袋子拎了起来。收银员惊呼连连,说她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她很大方地点头收下这句夸赞,挥手与收银员道别,独自走出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