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谈笑一阵，佐藤凉太低头吃了几口蛋卷，突然道：“对了，隼，那个叫杨正的老师是应老师的什么人啊？”

“好了，我们今天就讲这些。”

英俊的男老师面带微笑，双手撑在讲台上，缓缓环视了一周教室：“接下来是进行自由训练的时间，有任何问题都可以举手。”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沉的嗡嗡声。没有什么人举手，大家老老实实和周边的人用蹩脚的c国语练习着，再也不见第一节课时几乎全体同学举手提问的盛况——虽然当时绝大部分人问的问题和课堂无关。

当时，大家七嘴八舌地发问，而这位杨老师只是保持着微笑，一言不发，直到众人逐渐安静下来，他才用那张英俊阳光而温柔的脸说出了一句极其冰冷的话：“我以为你们很讲礼貌呢，看来哪怕是高中，也还是孩子啊。”

气氛一下由热转冷，几个带头大喊的学生脸色苍白，深深地垂下头去。很快，学生们便意识到，这位杨老师并不像他外表看起来那么好说话，相反，他的严厉程度和镰高最严格的教导主任老师不相上下，或许因为是外国人，他有时讲话毫不留情，极其直接。两节课后，他在学生们中的代号就从“天使一样的帅哥”变成了“笑面虎”。

“哦，隼，发音不错啊。”背着手在走廊间踱步的杨正笑眯眯地拍拍木村隼的肩膀，“进步很快哦。”

“谢谢您。”

杨正朝教室后晃晃悠悠地走去，佐藤凉太的问题在木村隼心间翻涌，令他忍不住多看了这位和应明赫一样神秘的男人几眼。

他是为应明赫而来的。镰市的旅客很常见，但一下前来两位外国友人定居的情况可不多。据佐藤凉太所说，镰高内一直都有关于两人关系的讨论，不少人看见过踏着午休铃声拎着食盒在校园内走动的杨正，那方向明显是往校医室；还有人在周末看见她们并肩走在街上，引得过路人纷纷回头，检查她们周围是不是有相机或话筒。

“有一次，我去校医室送资料，刚好杨老师也在。”佐藤凉太说，“和之前那个跟应老师在海边一起拍照的女生不一样，杨老师明显很喜欢应老师。他一直在看着她，等我们一说完话，马上给她递了一杯水。应老师接过水的动作也很自然，她们应该认识很长时间了。”

沉默在草坪上弥漫。高桥诚小声抱怨了句“干嘛说这些”，佐藤凉太却很认真地回道：“多了解潜在敌人难道不是好事吗？谁说隼一定会输？”

什么敌人。什么输赢。这又不是什么他和杨正之间的战斗。他只是希望自己在应明赫心里变得特殊一点，再特殊一点。

“她们应该认识很长时间了。”

佐藤的声音再次虚幻地响起，木村隼心头酸涩。他将视线移回书本，认真重新说了一遍上面还有些陌生的句子：“你-喜欢-吃-什么。”

这是在问喜好的食物。杨正的教学并不拘泥书本，他上课时大手一挥，表示“学习语言就是为了和别人更好地沟通”，所以每节课都会教她们一些日常对话。木村隼挺喜欢这种教学方式，虽然有时会不好意思。

……杨正应该知道他为什么想学c国语。他会把他当敌人吗？还是对他毫不在意？

“你-好。”

面前的书本被人点了点。一个短发女生凑近木村隼，用发音很不标准的c国语说：“你-叫-什么-名字？”

？

没等木村隼回应，女生回头偷看一眼，确认杨正没有注意到这边，才压低声音换回r国语继续小声问道：“不好意思，请问你是冲浪部的吗？你认识新来的校医老师吗？我听说她最近有出席冲浪部的社团活动……”

“……什么事？”

“就是……很多人说校医老师和杨老师是一对，我只是想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女生咬着嘴唇，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却挡不住她泛着红晕的脸颊：“校医小姐看起来……非常神秘。她又美又高贵，我根本不敢跟她搭话。要是……要是杨老师的女朋友是她，那我完全……没有任何希望嘛……”

“我不知道。”

“啊？”

“你的问题。”木村隼说，“我的回答是‘不知道’。你或许可以问问其他人。”

“啊……好的。非常……感谢你……”

短发女生缩了回去。一会儿后，杨正从她身边走过，回到讲台上，和铃声同时宣布下课。短发女生的视线依依不舍地跟随着他，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

她看起来很喜欢杨正。所以她才会把应明赫当成“对手”吗？像她这样，在对方身边有比自己更好的人时放弃才对吗？这样才是正确的做法吗？

木村隼在海浪间起伏。海风的气息和汹涌的水声总是能令他平静，但这次不知为何没什么效果。教练的哨声响起，宣告今日训练结束。木村隼第一个回岸，匆匆冲洗干净身体，换回常服，走出简易的换衣间，快步朝教练的方向走去，但离近了，他的脚步反而放慢许多。

“要一起走？”发现他靠近的应明赫问。

“……要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