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视结束了。
那位为应明赫带路的工作人员尽职尽责地在离探视室不远的地方等着,见到应明赫推门而出,立即迎了过来。
“探视还顺利吗?”
“是的。”
“那就太好了。”
工作人员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少年院是个特殊的地方,会被送到这里的孩子大多还未成人,所以社会愿意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希望这些迷失的孩子从歧途及时返回。有时,只要上诉的那方愿意给予他们原谅,他们便能再次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
看来,那个叫九条的女孩子获得了宽恕,也获得了重来的机会。
应明赫被她一路送出少年院。分别时,她将一袋文件递给应明赫:“这是当时您提交的举报材料和一些关于案件事实的调查结果,因为您撤销案件,所以交还给您。您可以查看一下有没有疏漏。”
“好的,谢谢。”
应明赫接过文件袋,纤长的手指耐心地将绕在打孔圆片上的细绳一圈圈拆开,把里面的文件尽数拿了出来。她仔细一张一张看过这些她第一次看到的纸张,仿佛真的在认真核对着什么。所有的纸张全部看完后,她对一旁等待的工作人员笑了笑:“没有问题,是齐全的,谢谢。”
“那就好。”
“不过,我有一件好奇的事。”
“您请说。”
应明赫拿起一份文件,指了指上面的一行字:“这里,说警方在得到了一份‘极其有说服力的证据’后果断采取了行动,我想知道这个证据指的是什么。”
像是看出了工作人员的为难,她微笑起来:“我只是很感激。如果你觉得不方便透露,也没关系。”
那个笑容太温柔,太让人难以拒绝了。而且,如她所说,这位证据提供者确实为这次事件的解决提供了相当大的帮助,在这件事已经迎来最好结局的时刻,稍微透露一下这位功臣的名字应当也无伤大雅。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小会,俯下身,低低地将那人的名字告诉了她。
“虽然九条同学获得了您的原谅,不日就会离开少年院,但是出于对证人的保护,您最好还是不要将名字告知他人哦。”工作人员说。
“好的,当然。”
应明赫告别了这位负责热心的工作人员,推门走出了大厅。少年院外,天空晴朗,微风轻拂。正是冬末初春之时,原野上已经泛出了几点新绿,在无人的角落中随风微微摇晃。她盯着那些过早冒头的野草看了一会,迈步踏上了回程的路。
她的事还没有做完。
“我在探视九条的时候看到佐藤同学了。”
木村隼将这条消息再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一遍,按灭手机收回了口袋。
太阳早就下山了,但木村隼如今所在的这条街道依旧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他沉默地在街上快步行走,像是着急去赴谁的约,又像是要去找谁讨一笔账。
穿着西装,拎着公文包,喝得醉醺醺的男人们到处都是,他们东倒西歪地走着,互相调笑着彼此滑稽的姿态。不时有染着鲜艳发色、戴着墨镜的混混团体叼着烟路过他们,要是二者不小心撞到一起,便会飙出一连串含糊不清的脏话,有的干脆顺势推搡起来,很快变成一大团堵在路中间的人堆,欢呼声和怒骂捶打声混在一起,立即把普通的街道变成了斗兽场。
凉太真的会在这里吗。
“九条说,她会在学校里听佐藤同学的话,是因为他在外面认识一个很有名的混混团体,她担心顶撞佐藤会被报复。”
“据说佐藤每次压力大的时候就会出去和他们一起玩。地址在……我不确定你对这件事是否知情,所以想问问你。”
“以及,这里有一封对九条偷窃行为和日常在校期间违纪情况的举报信。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明天能看看这封信。”
木村隼停下脚步。
闪闪发光的招牌旁,如信息里所说的那样聚着一群人。他们将一个穿着一身白色风衣的男生围在最中央,几乎每个人手上都点着一支烟,朦胧的烟雾中,白风衣男生大笑着伸手去掰他身边一个男生的肩膀,其他人纷纷避让他的动作,人与人构成的屏障因此裂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一张熟悉的侧脸,在闪烁的灯光下清晰映入木村隼眼中。
佐藤凉太穿着一件他没见过的棒球夹克服,十分自然地混杂在他们中间。他的手里也有烟,和周边的那些人不同,他没有直接用手指夹着香烟,而是用两根细长的小棍夹着烟身,但这并未影响他的熟练。有穿着清凉的女性故意从他们身边路过,引得这些年纪不大的男生们骚动不已,那女孩在响亮的哨声中径直走向佐藤凉太,伸手去攀他的手臂,而他默许,然后在越发响亮的下流话和脏话中淡淡露出一个微笑。
陌生的、充满讥讽的表情,陌生的行为,陌生的衣服,陌生的人群,陌生的环境。
那明明是他看了十多年的脸,却在此刻变得无比遥远,令他一阵作呕。
那真的是他吗?
“喂,你看什么?”
有人发现了这个站在不远处直勾勾盯着他们的奇怪身影,不客气地喝问:“干什么,想打架?”
原本懒洋洋抽着烟的混混们直起腰,朝木村隼投去不善的目光。站在他们中间的佐藤凉太微微皱眉,也跟着一起看了过来。
“啊。”
他脸上飞快掠过一瞬的怔愣,很快微笑起来,那笑容很温柔,和过去木村隼在学校时看到的并无两样:“隼?你怎么在这?”
佐藤凉太挣开搂着他胳膊的女孩,往木村隼的方向走了几步:“是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