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明赫别墅一楼大厅的沙发上少了一个抱枕。

奇怪，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墨蓝色发的男孩不着痕迹地打量完整个客厅，对坐在他不远处的应明赫微微一笑：“姐姐，我们回国吧。”

“嗯？”

杨牧之嘴角抽动。大概是因为久居高位，应明赫总是这样，每次都不能爽快地答应别人的请求，只是从喉咙里哼出个表达疑惑的音，让别人摸不清她的想法。

“杨家不让我留在国外了。之前他们叫我回去，我没回，他们就断了我的卡，姐姐你也知道的。”杨牧之委屈巴巴地说，“刚刚他们又打电话叫我回去，我不同意，他们就威胁说要让我父亲降职，还要减我和我母亲的股份。”

“……虽然我本来是想等姐姐把在r国的事处理完之后一起回国的，但是……”

杨牧之抽了抽鼻子，难过地说：“我不能不管我父母亲。姐姐，我是一定要回国的了，你跟我一起回国吧。”

他期盼地看着应明赫，等待着她的回答。

杨牧之知道应明赫会拒绝他。r国的事她还没处理完，那个闯进她房间的“变态”没抓到，被莫名其妙送进少年院的那个女生她也没去多查，她甚至连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被监视也没察觉，实在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或许是她的身体太差，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处理这些烦人琐事，再加上还有个长得符合她心意的小白脸缠着她，导致她看起来并没有传言中的那么无所不能。

即便如此，杨牧之也不得不承认，应明赫仍是个很有手腕和能力的人。她离开华诺已有大半年，但公司竟然一点都没乱，近几个月更是，他不过稍微心急了一些，竟然就被她留下的几个下属抓住了尾巴，把他的人吓得胆战心惊，拼命让他回国应对。

啧，真是一群废物。父亲也是老了，手里连个能担大任的人都没有，还要他亲自上阵。

“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做。”应明赫说。

她的回答在杨牧之意料之中，但戏还是要演的。他立即憋红了眼眶，欲言又止了一会，等泪水从脸颊滑落一滴后才哽咽着说：“姐姐，真的不选我吗？”

应明赫没有什么反应，还是那样看着他，他只能胡乱擦掉眼泪，把话说得更明白：“……我父亲说，姐姐原本是有意和杨家联姻的，虽然我不知道杨正哥哥为什么突然不愿意，回去了，但是我、我不管怎么样都是愿意的，要我入赘也可以……但是……姐姐现在看起来，好像不需要杨家了。不然，不然为什么会……”

杨牧之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他们都说我傻，可我是真心喜欢姐姐的。”

他哭得很惨，一直斜倚在沙发上的应明赫像是不忍心，总算缓缓坐直，说：“杨家不是已经参与了新项目吗，商业伙伴而已，谁和你说要联姻？”

什么？新项目？

杨牧之心中不安，但仍绷住了表情，茫然无措道：“我父亲说……杨正哥哥抛下国内的事务，跟您一起来r国，就是为了培养感情，也方便照顾……我来的时候，他们也叮嘱我照顾好你，我、我以为……”

“华诺只需要朋友，不需要姻亲。”应明赫说，“你父亲什么时候和你说的这种话？”

杨牧之后背有些出汗。和应明赫一样，他也是个敏锐的人。听应明赫话里的意思，杨家之前让杨正跟着她，竟然好像是为了那个什么“新项目”而讨好她，而他作为杨家主家的小儿子，一点都不知道项目的事，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可是父亲为人谨慎，说话一向很有把握，没有确切证据的事，他是不会乱说的。而且父亲很疼他，在他的事情上往往更加小心，恨不得做到十全十美，一点缝隙都没有。

应明赫是在诈他？故意说一个不存在的项目，来试探他的反应？为什么？在r国的这些日子里，除了刚来的时候做了几件事，之后他一直很安分，应该没有惹人怀疑的地方。

念头转过许多，杨牧之最终还是决定装傻：“……杨正哥哥跟您一起来r国的时候说的。可能是我理解错了吧。我一听他说让我来、来替杨正哥哥帮您的忙，马上就飞过来了，没认真听其他的。”

为了把一心恨“嫁”的恋爱脑形象演得更真实，他还故意用泛着泪光的眼睛盯着应明赫看：“……真的没可能联姻吗？”

应明赫喜欢这种眼神。每次，那个蓝眼睛的小白脸一用这种眼神看着她，她就会去安慰他。不过，那小白脸的脸虽然长得很好看，但是太有棱角，露出可怜表情时会有些维和。杨牧之照镜子比过了，他的脸因为长得像母亲，轮廓柔和，哭起来颇有点楚楚动人，他觉得应明赫应该会更喜欢。

应明赫果然笑了。她笑起来很美，杨牧之几乎要跟着一起露出个笑容来。他喜欢应明赫，非常非常喜欢，在第一次从父亲那里看到她的照片时，他就觉得，应明赫一定是他的妻子，是他在世界上最亲密的异性，是他唯一的伴侣。在他真正见到应明赫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她对他仿佛有种来自灵魂的引力，让他不由自主地靠近，所以他才会故意把头发染成金色，那是他故意留在应明赫枕上的痕迹，也是他情难自禁的证物。

不过很快，杨牧之就笑不出来了。

“不会有联姻的。”应明赫笑着说，“华诺和我都不需要联姻。而且，你也不是杨家人，为什么这么替杨家人担心呢？”

时间仿佛停止了。

杨牧之听见自己有些干涩的声音：“姐姐，你说什么呢？”

应明赫笑容如旧：“姐姐倒是没叫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