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闭嘴。”

两句呵斥异口同声。金发男人额角抽动，恶狠狠地瞪了木村隼一眼，转过头却对同样呵斥他的久我近司陪着笑脸在嘴上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那笑容过于谄媚，让他那张原本英俊的脸看着有些扭曲。

木村隼无视了他：“千纱女士是为了她自己和我们而这样生活的。”

“你说什么？”久我近司皱眉。

“我不知道你把千纱女士的前夫带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木村隼说，“这人消失在我们的生活中已经很久了。她现在过得很好，我不认为一个连她的近况都不清楚的人有资格评判她的选择。”

久我近司高高挑眉：“……很好？”

“很好的话，为什么要在消失了这么多年后再次回来？”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阴沉，“……我对她的近况没有兴趣。好了，把他带下去吧，让他跟他的‘父亲’待在一起。不是说什么消失了很久吗？我想这位先生一定迫不及待地要和自己的孩子好好叙叙旧吧。”

久我近司转身离开，一直束手站在木村隼和金发男人身边的几个高大男人则很快将他们拖进了船舱，粗暴地掼在泛着潮湿海腥味的地板上。

带着显而易见的恶意，男人们将捆在木村隼手腕上的粗糙麻绳拽得更紧，他们笑着对缩在一边，一声不吭地看着自己儿子被人粗暴对待的金发男人说：“喂，老头，你儿子对你很不礼貌啊。要是我有孩子，在他对我说话不用敬语的时候，我就已经打死他了。我建议你最好也多教教你儿子，免得他之后说错话，连累你跟他一起去死。”

他们说完，大笑着爬上梯子，将木村隼和若有所思的金发男人一起关在了船舱内。

“放松点，隼。”金发男人挤出笑容，“你这孩子，以为爸爸真的那么傻，听不懂他们的挑拨吗？爸爸不会打你的。”

他凑近了些，像是怕被人听见什么似的压低了声音：“……爸爸自从和你妈妈离婚后，就一直很后悔。你妈妈是个好女人、好妻子，虽然有时候会固执己见，但是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很温柔的。我们一家三口，原本生活得多幸福啊。”

被关上出口的船舱内部昏暗无光，金发男人因此没能看清木村隼厌恶欲呕的表情，还在努力地滔滔不绝：“爸爸知道错了，早就知道错了，其实爸爸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离婚，是你妈妈坚持——你知道的，我一向拗不过她。”

“上次，小美津子扶着我的时候，你看到了吧？唉，隼，你太冲动了。她只是爸爸的工作同事而已，爸爸当时喝醉了，所以她好心地送我回家。结果你二话不说，冲上来就打我一拳，吓得她失眠了好几天呢。不过爸爸不怪你，你在你妈妈身边呆久了，会被她影响很正常，她有时候就是太冲动，太多疑了。”

金发男人凑得更近了：“……不过，她既然不惜逃婚，背叛这么一个庞大的家族，都要和爸爸在一起，说明她还是很爱我的。是吧，隼？你舅舅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人，要是他把你妈妈抓回去，继续要把她随便嫁给什么有钱有权的丑陋老男人怎么办？所以，你得告诉你舅舅，你妈妈和我的感情还是很好的，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复婚了呢。这也是为了保护你和你妈妈，知道吗？”

“……你和那个人说，千纱女士是为了和你结婚才离开家族的？”

船舱里响起低低的笑声，木村隼毫不留情地戳穿了金发男人的小心思：“你以为你粘着千纱女士，就能从久我家得到好处吗？别做梦了。”

金发男人的额角再次抽搐起来。适应了船舱内的光线后，他们彼此都看清了对方脸上的神情。金发男人曾无数次在自己过去的妻子脸上看过这种表情，这种坚决的、绝不退让的表情。他实在是不能理解，不就是在工作疲惫的时候多和年轻的、娇俏的女孩子们说了几句话，应酬的时候和客户一起去了几次歌舞伎町吗，至于这样大动干戈，不依不饶吗？

他那双浑浊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面前和妻子拥有相似面容的人。蓝眼睛……这双和他年轻时的眼眸有着一样颜色的蓝眼睛。或许是没有经历过妊娠的痛苦，他已经忘记了自己第一次看到在妻子怀里睁开双眼对他咯咯发笑的婴孩时激动到痛哭的心情。他只记得，在自己被妻子的逼问搅得头痛欲裂，试图让她闭嘴安静下来的时候，是这双蓝眼睛，用一种他完全不能接受的神情怒瞪着他，就像潜伏在暗处的猎豹，随时准备一跃而起，狠狠撕裂他的咽喉，哪怕自己可能会因此死亡，也绝不松口。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在律师和听证会因金发男人早早准备好的、言辞恳切的道歉书和告白信而感动流泪时，这个在当时只有六岁的孩子默不作声地走上了证人席，果断而迅速地脱下了自己的上衣。

黑发蓝眼的孩子长着一张天使般的面容，他皮肤白皙，身形娇小，于是越发显得他背上和胸前遍布的淤青可怖。在惊呼和倒吸气的声音中，年幼的木村隼开口，清晰地指认了金发男人在家中对他和他的母亲的多次家暴。

“他在家里就会打我。”小男孩说，“我好痛。妈妈也很痛。我不想我们再受伤了。”

没人能拒绝这个孩子如此简单的要求。

“要是我有孩子，在他对我说话不用敬语的时候，我就已经打死他了。”

金发男人的整张脸都在抽动。无节制的酗酒已经破坏了他的一部分神经，让他无法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肌肉，也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暴怒中，他忘记了自己原本的打算。

“……他们说得对。”金发男人说，“你妈妈把你教得太没礼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