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柔弱+小猫+人类=冻干

只是，他不柔弱也不可怜，怎么办？

姜玖有些苦恼，猫抬起两只爪爪，扒拉扒拉耳朵。

忽地姜玖耳尖一动，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属于人类脚步声的独有频率逐渐靠近。

嘘。

姜玖迅速将一只爪按在阿花身上，示意阿花噤声，探出脑袋，双耳朝外展平，胡须微微颤抖，感知着周遭的环境。

“走来两只人类。”姜玖低声对阿花说。

两只人类在石块旁边的树干旁停下了，似乎就打算在这里对话。

姜玖仰着鼻尖嗅了嗅。

瘦高的那只身上的信息素清清苦苦，像是山野里的野草青蒿，破碎后苦涩的汁水，人类似乎心事重重。

另一只味道姜玖不喜欢，说不出，像是大铁块上生出的锈迹味。

“孙教授，”清清苦苦的人类开口了，姜玖听见这只人的声音凉凉的，像夏天的小溪流，爪子没进去会很舒服的那种清水。

“您有话直说，我还要回去做实验。”

话里用着敬辞，却没什么情感，语调平直生硬。

孙平志哼笑了一下，抬起手要拍对面年轻男人的肩膀，“裴老师啊，你说你这是何苦呢？”

裴衍初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

孙志平手臂落空，也不恼，似是很宽容地笑，“杂活扔给学生干不好吗？今晚的酒局，来的可是NRDD的审稿人，还有PLC公司的老板，这顿酒陪他们喝好了，就是一篇大子刊的邀稿综述，这次我做主了，一作挂你，你再帮我接个横向，不比你辛辛苦苦闷头干三个月发不出去文章好得多？”

姜玖感觉这些字从他核桃仁大小的脑子上平滑地流淌而过。

好复杂。

怎么还有外语。

猫听不懂。

幸好猫不用读书。

姜玖低头，舔舔爪子开始梳毛。

他刚刚从水池里钻出来，身上湿漉漉的，这么一会儿功夫，毛发都有点要打结了。

虽然姜玖和其他小猫不一样，他在冷风中打湿毛发并不会生病，但毛发打结，他还是有点不喜的。

阿花也听得脑瓜子嗡嗡，也跟着梳毛，梳着梳着，忽地想起什么，猫眼一亮：“小玖老大，你要不要也找个人类？”

姜玖想到冻干的滋味，可耻地心动了，连带着舔爪的动作也慢了起来。

“愿意收养我们流浪猫的人类都可好了，无论自己外出打猎累成什么狗样，都不会亏待猫的！”

姜玖清亮的猫眼滴溜溜转了一下。

大石头后面，两只毛绒绒的小猫脑袋就凑到了一起，嘀嘀咕咕密谋，又无声笑闹起来。

雪势大了些，雪花直直栽落在地，过了一会儿，积在枯草路上的白霜更厚了。

石头另一侧的树干旁，只剩下裴衍初一人，不知道枯站了多久，头顶和肩上落了一层细碎的雪花，在纯黑的发丝和黑色大衣上，非常显眼。

男人安静地垂着眼，无框眼镜后，眼尾平直下压，眼睫垂落，在浅褐色的瞳仁里落下一片深深的阴影。

他攥着手里的手机，紧紧握在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手机屏幕亮着，是邮箱的界面，静静躺着一封拒稿信。

黑色的文字盘踞在白底上，审稿人清晰地发来拒稿理由。

没有任何具体原因，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行——

论文创新性不足，机理论证流于表面。

雪花落在屏幕上，被手机散发的温度融化成一滴水，缓缓向下滚落。

水珠触发了手机屏幕，邮箱开始自动缓缓且无规则地下滑。

一直滑到了一年前。

邮件上是密密麻麻的恭喜和接稿函。

那是裴衍初在读博和博士后的时候。

药学领域的顶刊，成系列地发，个人影响因子直逼200。

创新性不足？

机理流于表面？

他十六岁读本科，大三协议直博，二十三博士毕业，博后一年出站，出站即直聘副高职称，如今不过也二十四出头而已。

天之骄子，惊才绝艳。这是毕业时，院长给他的评价。

裴衍初的眼睛缓缓转了一下，落在了被雪水打湿的手机屏幕上。

目光很轻，眼中空洞。

裴衍初抬起无知觉的腿，沿着河床边的碎石路缓缓慢步。

河床空荡，枯草丛生，岸边陡然直垂，像是冰冷扭曲的漩涡——吸引他走得再近一点。

阿花眼睛滴溜溜一转，用爪子怼了怼姜玖，“小玖老大，我嗅着这只人类的气场很是纯净，你要是觉得也不错就赶紧去碰瓷桀桀桀，好人类的花语是爪慢无！”

“是喜欢的气息……”姜玖刚刚梳完头顶的毛，闻言抬起头。

没看不要紧，这么一看——

这只人类男性像个没精气神的行尸走肉般，浑身都散发着冷冰冰的颓唐气息，完全没注意自己脚下的路，路径从碎石路一点点歪斜，渐渐走上了河床边最危险最容易松动的石块上。

河里面可没水！下面都是坚硬的碎石滩。

姜玖顿时浑身都毛都要炸起来。

人类的敏捷程度可不如他们猫猫，这么高的河床，要是摔下去，青一块紫一块都是好的，甚至可能东一块西一块！

这所学校可是他猫猫大王姜玖的地盘！

猫不允许有两脚兽摔死在他的领地内！

眼看那只人类没留神就要踩上松动的碎石，姜玖“嗷”地一声厉叫，身子化成一道黑白残影，猛地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