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念头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小九会说人话?
他能听懂猫语?
他因为熬夜险些猝死?
小猫的语言竟然如此简练,一个简简单单的“喵”,竟然能包含如此之多的意思。
换作人话翻译一下,小九好像是一只聒噪的碎嘴小猫。
还有……什么占便宜?什么负责?
裴衍初轻而缓地眨了下眼睛,眼皮压下复又抬起,滞涩感消融了几分。
他不可置信地对着猫轻声问:“小九,再喵一句?”
姜玖:“……”
这人怕不是已经疯了。
姜玖用力踩着电脑,咯嘣咯嘣,开始肢解大铁块。
“再喵一句?”裴衍初蹲在地上,凑近了两步。
啧。
人类怎么回事?
姜玖折磨够“猎物”,不耐烦地一甩尾巴,赏赐般扬了扬脑袋,“喵。”
[干嘛。]
裴衍初:“……”
果然还是听不懂。
男人用指节按了按太阳穴。
所以,猫是不会说人话的。
对。
猫怎么可能会说话。
他怎么可能听得懂猫说话。
他应该是精神出问题了。
裴衍初平静地说服了自己。
他撑着膝盖站起身,将手掌按在心口处。
扑通。扑通。
心脏在缓慢沉稳地跳动。
他刚刚分明感受到,无法自控的猝死前兆。
裴衍初的视线落在角落自顾自舔毛的小奶牛猫身上。
猫生而有灵。
裴衍初脑子里莫名响起了这句话。
二十多年的唯物主义观在此刻被重塑。
无可置喙,小九救了他的命。
倘若是一周以前,裴衍初还不会有如此刻这样强烈的求生欲。
或许那时他早已被磋磨地做好了哪个深夜里,一头倒在工位、桌前,亦或是实验台上的准备。
死就死了。
活着又有什么念头呢?
只不过现在不行。
他死了,他的小猫怎么办?
裴衍初如梦初醒,他迅速洗漱上床,把自己扔进柔软的被褥中,脑袋陷在枕头里,仰面朝天花板,双手平放在腹部,规规矩矩躺下,闭上眼睛。
他该睡了。
至于什么领导的PPT?至于什么工作的出路?至于什么一个又一个向他压过来的丑恶嘴脸,什么磋磨、排挤、暗箱操作、被夺走的实验成果、职场阴私。
管他去死。
那是什么?
有他的猫重要吗?
他的小九说得对。
他要活着,他要养猫。
裴衍初偏执地从一条路走上了另一条路。
忽地,枕头边陷了下去。
裴衍初睁开眼睛,看到一团毛绒绒的脑袋趴在他身边,三角形的耳朵轻轻抖动,一双乌润的猫眼正专注地盯着他瞧。
这么近的距离,即使他不戴眼镜,也能看清他的小猫。
什么小猫不能上床的规矩,早就被裴衍初丢到九霄云外。
他静静地看着小九,忽地,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这个压抑了近一年的狭小陈旧的出租屋,第一次荡出了几缕发自内心的笑声。
裴衍初放松地躺在床上,头发自然而然散开。
他顺手将小九捞进怀里。
“……”
失败。
猫不允许人抱。
“喵。”
姜玖傲娇地对裴衍初讲。
[猫喜欢强制人,人要是跟猫双向奔赴,那猫就觉得没意思了。]
“小九,我听不懂。”裴衍初含笑。
“喵。”
[好笨的人。]
姜玖一扭,从怀里钻出来,却又没走远,仍是担忧人的健康状态,就窝在被窝里舔毛,时不时回头看人一眼。
真好。
没死。
又活一天。
裴衍初丝毫没有被拒绝的挫败感,唇角笑意更甚,闭上眼,柔和的黑暗从四面八方裹住他,身旁是微不可察的呼吸声。
听着小猫在身边蛄蛹的窸窸窣窣的声响,裴衍初心满意足地陷入梦乡。
他想通了,他迈过了心里那道坎,他好像终于可以摆脱桎梏着他的枷锁了。
一年,三百多个日夜,这是裴衍初第一次彻底睡了个好觉。
身旁,有只小奶牛猫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