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州埋头，咽下了嘴里食物后才回答，“想吃可以下次再来。”

韦霁学他的样子，慢条斯理地把肉卷上黏的花椒一粒粒挑走，又吹了吹。

送入嘴里之前，突然蹦出来一句话。

“陈总神出鬼没，下次的事还是下次再说吧。”

神出鬼没？

陈清州怔愣了好几分钟，连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都没有注意到。

直到韦霁捞了一勺的食材放入他碗中。

陈清州压根没注意碗里的到底是什么，只觉得咽下后神清气爽，思路也一下通了。

张竞这小子最近有点神啊。

陈清州拿起虾滑，用勺子熟练舀成团状，扔进锅里，不经意说道：“我上周去东宁出差了。”

“你已经回来三天了，这事我早就知道了。”

怎么之前没发现韦霁这么关心自己的行程？

陈清州又往她碗里夹了点年糕，“走之前没告诉你，现在补一下。”

啊？

韦霁觉得自己有点听不懂人话了。

“倒也不必哈。”

“没事，不麻烦，我以后会注意的。”

陈清州放下勺子，雾气氤氲，他的眸子清亮，盯着韦霁认认真真解释。

“去东宁的事比较紧急，前一天才收到的消息，想和你说的来着，但那天你说让我以后不要去你家了，我以为你不想听就没说了。”

韦霁眨了眨眼睛，如果她听力正常的话，刚刚这么一段话好像在怪自己？

“那你昨天来我家干什么？”

陈清州答得极快，“合作，是公事。”

“那不说一声就直接走呢？也是因为公事？”

韦霁盯着他，眼神炯炯，似乎不要出个答案便会当场把他做掉。

陈清州在清除自己的糗事记忆的同时把这件事也抛之脑后了，对上韦霁质问的眼神，只觉得后脊直冒冷汗。

死脑快动。

最终仍以宕机告终。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以后都会报备的。”

“谁要你报备！”韦霁瞪他，“没有听你报备的义务。”

陈清州像犯了错的小孩，垂眸低声说，“那我给你送一周饭弥补我的过错，行吗？”

韦霁的眼睛睁得溜圆，写满难以置信，缓慢用嘴型比了个“滚”字。

陈清州抿唇点头，表示知错，但不改。

“那下次有公事需要的时候，还是得去鱼头老师家吧。”

韦霁：“陈总是上次在我家喝了绿茶后就念念不忘了吗？”

陈清州嘴角倏地扬起弧度，如捕获猎物的黄雀，在电线杆上踱着庆祝的步伐。

“我喜欢喝，能天天都去喝吗？”

韦霁再次瞪了他一眼，“不能！”

“女人有的时候说不喜欢其实是喜欢。”

张竞的含金量仍在上升。

陈清州循循善诱，“如果你喜欢喝我家咖啡的话，也可以天天都来。”

韦霁无语到被辣油呛到，连咳了好几声，陈清州赶紧给她倒了杯温开水。

见她面露难受之色，陈清州情不自禁伸手轻拍她的背，想帮她顺气。

也不知道是不是起了作用，韦霁的咳声逐渐变小，陈清州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逾矩，默默收回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叮嘱她喝点水。

韦霁小口啜饮，她当然感受到陈清州的手掌触碰到她的脊背，那一瞬间她忍不住上半身完全绷紧。

温水滑过喉咙的一刹那，韦霁只觉得似辣子入油锅，双方交战的一瞬间如礼炮四起。

之前的种种情绪似乎都一下子消弭。

两人同时保持了今夜难得的沉默，偌大的客厅一时间只有热锅沸腾的冒泡声。

陈清州仍在继续忙，下菜、夹菜，韦霁也不知道煮个火锅怎么被他弄得像满汉全席一样手忙脚乱。

见陈青州手中的漏勺再一次伸向自己的方向时，韦霁赶紧伸手捂住自己的碗。

“我吃饱了。”

陈清州给韦霁捞得很多，但韦霁用另一个碗，吃一样夹一样，真正吃下去的没多少，两人又一直在说话，陈清州甚至觉得今晚这顿饭还没开始吃呢。

“你吃得太少了。”

韦霁重申，“我吃饱了。”

“那再吃两个鹌鹑蛋吧，”陈清州说着就已经把漏勺伸过去，“很小，最后两个。”

韦霁被他说得动摇，移开自己的手掌，任由陈清州倾斜漏勺，鹌鹑蛋连着两块豆腐皮一起滑入韦霁碗中。

偏偏陈清州又满脸无辜，只一个劲劝道，“豆腐皮也多少，干脆一起吃了吧。”

韦霁打量了下，是可以接受的量，便没再拒绝。

陈清州静静看着她把东西一点点塞入嘴里，每一口都咬得很小，自己两口就能吃完的食物，韦霁吃了好几分钟，但他一点也没察觉到时间的流逝，只觉这一幕让他十分满足。

“怎么了？”

韦霁吃完，一抬眼便见陈清州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握着漏勺，脸上带笑看着自己。

难道是自己吃到脸上了？

韦霁赶紧抽了张纸，仔细擦了擦。

“没事。”陈清州敛眸，伸手关了火锅的电源，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吧，送你回家。”

“你吃好了？”

“不早了，你先回去早点休息吧，我回来再吃点就行。”

韦霁没再坚持，“不用送我，走几步就到了，我可不想当显眼包。”

陈清州赶紧说，“我陪你走过去，大晚上的。”

韦霁歪着头，深色瞳孔里写满戏谑，“我能在小区里遇到的最大的坏人应该此刻就站在我面前。”

陈清州的脑袋转了好几个弯才终于想起来这件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不要在意的事情，他难以想象韦霁到底会观赏多少遍他酒后“失徳”的视频，羞耻再一次气势冲冲袭来。

“所以昨晚为什么喝这么多？”韦霁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陈清州定定地看向她，薄唇抿成一条线，片刻才沉声答：“从视频得不出答案吗？”

韦霁瞬间后悔自己的多嘴，转身换好鞋径直开门出去，“陈总，我不爱喝板蓝根牌咖啡，这种好东西你自己留着就好。”

陈清州在原地怔了一瞬，随机又追到门口，“别的牌子也有，给鱼头老师煮咖啡也是助理的分内事。”

韦霁按下电梯上的按钮，背对着陈清州开口，“下周我们工作室就要面试新助理了。”

门廊的感应灯忽地灭了下来，如陈清州蓦然黯淡的脸色。

下一秒，门廊又因韦霁声音的响起而明亮。

“但我也不嫌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