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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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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椽仿佛听到什么极为好笑的事情,他抱着胳膊挡在宁应雪床前。

“凭什么呢?就凭你们三脚猫的功夫?我原以为你们楼主也算个巾帼英雄...如今在做什么?你们杀拈花,屠百姓,利用无辜孩子,甚至同门相残......”

“为了大业总要有人牺牲!”

桓胥似乎不觉得自己有错,他叹道,“就像我知道自己今日来找你们,不可能全身而退。那又如何?我不在乎。”

明姝楼多少门人,旁人在这世上活一遭为了幸甚快哉。她们活一遭却只是为了活一遭。

自楼主松霓涯降生于景雍松氏那一刻就已注定困于牢笼一生。只不过她比大多数人幸运,得了场机缘侥幸打开了自己的牢笼,走了出去。

然后她惊恐地发现,外头并非她想过的繁花似锦,高山大河。

而是有那么多牢笼,密密麻麻地摆在自己眼前,每一只里都装着一条脏污死鱼。

他们垂死挣扎,哀嚎声让松霓涯头皮发麻。

于是她开始寻找能打开牢笼的钥匙,并为此努力了很多年,眼前的牢笼却反增不减。

终于某一日她累了,她抬眼向上看去,然后失去了所有声音。

垂钓者稳坐高台,垂眸看向困于钓鱼池中庸庸碌碌的渺小女子。那一眼似在嘲讽她的无能与可笑,并转身再度抛下自己的笼与饵。

在那一瞬松霓涯明白了一个道理,高台不倒,那些牢笼就永远不会消失。

她要做的不是找到钥匙,而是拆毁那座高台,斩下垂钓之人。

她要毁掉所有的钓鱼池,让大江大河灌入其中,冲垮所有的笼子,洗去所有的脏污。

她要《伽蓝》,《瑶阙》乃至春堂主人都变成大江大河,汇聚于明姝楼。

“您是个心慈的人,被恩荣山庄那样对待,又练成这样一身武学,居然也没生出霍乱江湖的心思。连我们追杀你的人你都不忍下死手......贺椽,其实我们是一样的,而你除了我们,也没别的路可走了。”

桓胥眨了眨眼,在黑暗中望着眼前深不可测的灰袍道人。

他确实是来谈判的,楼中精锐尽出也拿不下贺椽,傀儡术又对此人完全无用,只能明说。

“如果明姝楼向江湖放出消息,当年恩荣山庄叛逃弟子郑竹就是春堂主人。此人叛逃后网罗天下邪功,一夕灭门姚氏,恩将仇报,悖逆狂妄,后又于伏魔山为《伽蓝》逼杀拈花大师。你猜你的下场会如何?”

贺椽没有说话,他看了眼身后床幔,看不见宁应雪的表情。

姚氏用傀儡术操控他这件事死无对证,还背着风凌波一条性命。

大报恩塔上一个“春”字,连同拈花与那二十一个武僧的命也会被算在他头上。

宁应雪确实信他,可天下人不会信他。

他会被千夫所指,甚至连累宁应雪变成众矢之的。

这才是明姝楼的真正目的,追杀他至伏魔山不成,于是用这串连环计谋逼他就范,交出身上所有武学秘密。

桓胥站在客栈里,耐心地等着贺椽的回答。

他看着那个灰衣道人缓缓走到床榻边坐下,一只手搭在膝上,像是在思索利弊。

片刻后,他忽然抬起了眼,嗤笑道,“行啊!你们想说那你们去说呗,要不要我雇个几个舞龙舞狮的跟在你们屁股后头敲锣打鼓啊?”

桓胥脸色一变,他一下子没能发出声音。

“狗屁,全都是狗屁!”贺椽看着他像是一具尸体。

“不就是被追杀吗?你们追了我八百里地,从越州追到济源,刀枪斧钺各来了一遍又能奈我何?将来也一样,来一个我砍一个,来一对我砍一双。叛逃弟子郑竹...哼...你们还当老子是郑竹啊?”

贺椽鄙夷地望着桓胥僵硬的脸,他在越州跟着贺老头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除了武功,流氓招数也没落下。

他怕什么?他什么也不怕!

“毛都没长齐也敢出来威胁人,你以为动了真格,天底下有几个人能在我手底下过三招?”

贺椽十足的混混样子,他抱着胳膊嘲讽道,“再说了,你会说我不会说吗?就算没证据,我把你们明姝楼的破事抖出去,谁又能保你们全身而退?你们既然查过我就该知道本人生平没别的本事,最擅鱼死网破。”

桓胥僵硬过后竟是笑了起来,他问贺椽,“你不怕宁应雪身败名裂?他可是太微的人,若是叫江湖上的人知道他向着你,他......”

“狗屁!”

贺椽不耐烦地打断他,“身败名裂就身败名裂。太微若是瞎了眼睛信你们的鬼话那就是太微的错,关宁应雪屁事!拿他威胁我?大不了我带他走,老子差他一口饭?真有人打上门他还能帮着收拾,两全其美的好事儿啊!”

“你......”桓胥气得说不出话,声音也变得有些尖锐。

他自认已经很无耻了,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儒气的假道士比他更无耻,而且无耻地坦坦荡荡,好像理所应当似的。

“你非要我加入也成啊!”

贺椽突然沉默了一下,他一拍床沿,“不是要秘籍吗?你让松霓涯滚出来认罪!她第一天伏诛老子第二天就去景雍当楼主,到时候别说武功,你们想学十八摸老子都教!如何?”

桓胥呆住了。他被这流氓震得呆住了,居然有了片刻分神。

“哦,对了,还有件事。”贺椽突然起身,他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我差点忘了。”

桓胥被他这样子气的脸色铁青,颤抖道,“你又想干什么?”

贺椽拍着脑袋的手顿了一下。

他突然在黑夜里看向了桓胥,眼底有一阵雾一样的东西涌了上来。

这间不大的客房内忽然冒出一种别样的味道。

不再是刚才的甜香,反倒像是雨后的一株茶树,清淡悠远,随着一阵雾罩住了其中的所有人。

桓胥的警觉神色渐渐变得麻木,他站在贺椽面前,忽然就不动了。

隔着一尺多远的距离,他的眼底也涌出了同样的一层雾气,竟愣愣地走向了屋里唯一一张桌子,坐下了。

贺椽坐到了她对面,方才的市井混混模样已经消失,他的神态甚至算得上温和。

“小妹妹。”

贺椽叹了口气,他抬手倒了杯冷掉的茶,“你们楼主有没有教过你一件事。”

桓胥的面具被他揭开,露出里面一张清秀的女孩面孔。

她双眼无神地摇了摇头。

贺椽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冷笑道,“太可惜了……比起那些大道理,她最该教你的是不要相信陌生男人的鬼话,也不要觉得这个男人是真的心慈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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