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事他们尽数赶赴西南诸城,最后查出这些杀人如麻的邪教弟子皆出自迷踪道。
“迷踪道里的妖物不是什么山野精怪,是人。”
宁应雪没有幼时的记忆,但他知道那些怪物的由来。
宁飞玄当年孤身一人深入西南,用春深剑肃清了那些走火入魔的邪教乱党,却并未参与西南诸派战后的洗尘宴。她带着自己回到仙杼山,然后将自己关在后殿闭关了很久。
数月后,千盏引魂灯自紫云溪畔悠悠荡出汇入衡江,向西南方飘去。
江畔芦苇轻荡,无数萤火绕着灯盏,引得入门的小道童驻足发出惊叹。
那是一副极其瑰丽壮大的画面,像是数千魂魄乘船渡过幽冥黄泉回到远方的家乡。
宁应雪抬手抚了下手边的春深,回忆起衡江中千盏灯火共渡的画面,眼中浮出一点温和,“当年的藩王平了边境叛乱之后,元气大伤,粮草车马后继无力。起架自南津关回城的时候,西南的的十六位太守接到朝廷密报,以庆贺之名让藩王亲眷出城相迎,然后封锁了三大城关,想将这位功高震主的藩王和府军亲眷饿死在城外。”
贺椽已经猜到了迷踪道的妖怪是当初贺见山的杰作,去没料到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他放下了勺子,怔然道,“把功臣...饿死在城外?”
三大宗门一直与朝廷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互不干涉,互不打扰,皇室子弟封禅拜山也都一团和气。
他们久在江湖之远,从未关心过庙堂中事,想不到朝廷的手段有时比这江湖邪术还要残酷肮脏得多。
“那位藩王与残部自知难以存活,妻儿更是孱弱。只能折返回迷踪道附近寻找战后剩余的一点粮草。等粮草吃完活着的人就更少了,剩下的人只能以林中兽类野草果腹,后来他们以兽皮为衣,长出长甲,成了传说中的‘妖物’。”
“他们回到西南杀了许多官兵是为了报仇,所以贺见山当年闹出的乱子,是教会了这些人武功?”
“师父平乱之后写下《玄真录》,其中提及迷踪道邪教弟子大多是男子,有人将自己的内功以一种邪教功法分给了他们去杀人。老弱妇孺多用傀儡术,因为傀儡术不需那么多内力与功法,更像是一种明哲保身的手段。”
宁应雪目光落在了贺椽身上,“或许是出于好心帮藩王残部报仇,但贺见山没有想到,他的邪术失控了。”
贺椽看着宁应雪,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贺见山只告诉他自己在迷踪道玩邪术玩脱了被追杀,却没说过这许多内情。他一直不清楚迷踪道究竟死了多少人,死的是什么人,现在听着竟然有些毛骨悚然。
邪术失控,后来西南尸横遍野都是贺见山造的孽。
曲罗浮为了救人死去,临终不愿他再满手血腥,贺见山才独自去往越州......
“然后他跑了,你师父收拾了烂摊子,后来将剩下活着的人安顿了中州各地。”贺椽一下子全明白了。
“阿雪,你是......”
“我是师父在迷踪道发现的孤儿,原本也想将我安顿在中州,但未曾问到我的来历。我无父无母无家人,于是她带着我回了太微。”
宁应雪平静道,“我想过自己也许是哪一支府军的遗孤。可惜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就剩下些没有武功的女子,她们好心喂过我几口吃的让我活了下来,但也说不出我父母是谁。”
好奇是有的,可真将这件事长久的放在心上也不可能。
宁应雪后来有了师父,有了太微,他从不是沉溺于过去的人,索性淡忘了。
他抬起眼正看见贺椽在灯下盯着他瞧,那眼里有很复杂的情绪冒出来,眼神却还是柔得像水雾。
“没事儿啊。”
贺椽饭也不吃了,他站起来把宁应雪压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拍着他的背轻声哄着,“没事儿,以后我疼你,都过去了。”
贺椽心里不是滋味,他没法想象四岁的宁应雪怎么在迷踪道那种充满瘴气毒虫的深山老林里活下来的。
他是能吃苦的人,有些事儿放在他身上能忍,放在宁应雪身上对他而言就是种折磨。
贺椽甚至觉得要是传言是真的就好了,要是宁应雪真是宁飞玄的儿子就好了,起码不会有这样残忍的一段过去。
“贺见山的功法是到盘水村后才逐渐纯熟的。”贺椽抱着宁应雪,下巴搁在他头发上,眼神沉了下去。
“贺老头那身功夫邪门得很,确实容易失控。有些话他生前没告诉我,但我猜......当年有一部分乱党变成了怪物,就是因为贺见山在他们身上用了和我一样的法子。”
贺见山当初吹得天花乱坠,说要将他治好,要将他捧成一流的武学高手。
真刀真枪替他传功的时候,贺见山却难得严肃地问他有没有想好。
贺椽在梅花树下打坐,问贺见山要想什么。
贺见山嘿嘿一笑道,“要么是活到三十痛痛快快的去死,要么是长命百岁但有可能变成怪物。”
贺椽早说过自己想活命,他没得选。
“迷踪道是他的一次尝试,我也是。只不过我幸运一些,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