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话小时候的宁应雪一直没能告诉当初的少年剑客,直至昨夜提起去剑阁选剑他才亲口说了出来。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在心口压了九年,他对贺椽道,“跟我走吧。”
十七岁的郑竹不会答应,二十六岁的贺椽却伸出了自己那只完好的小指轻轻勾住了他的。
贺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还会来西南凑这种热闹。
他在麟趾台前转了下手腕,端详着台上流星锤和长剑翻飞的两个人。
因为鬼魂传言,贺椽打量了一下四周没看见几个人和他一样穿白衣,甚至有几个剑客还颇为同情地看了过来,仿佛在看天下第一倒霉蛋。
贺椽摇了摇头,他走到那台子前,对守擂人拍了二两银子大声道,“记下,太微,贺椽。”
他刚说完就察觉周围有不少目光聚了过来。
春深剑太过招摇,即便很多人并未真正见过春深,也不妨碍他们看出这是一把上好的剑。贺椽不动声色地抱着剑退回人群,继续看着台上交手的二人。
流星锤那位显然不敌对面的剑客,二十多招便分出了胜负,人群中有人喝彩有人唏嘘。
随后不断有人上前打擂,那位剑客守了不到三轮便败下阵来,换成了一位内力浑厚的老者守擂。
贺椽听着周围吵嚷的人群,一直没动,这些人里没有用贺见山招式的人,但西南的武学功法的确和其他地方都不同。
天元榜和北地的武林大会讲的都是一个点到为止,以和为贵。麟趾台上的人却招招阴狠毒辣,有点不死不休的架势,也有几位大侠最后是被人抬下来的。
贺椽正看着那老者将下一个打擂的铁臂拳大汉踹下台,就听人群中传来一声少女的笑声,“我来!”
紫衣身影从眼前飘过落在了青岩台上,一柄青铜色的九节鞭自腰间垂下,青蟒一般交叠在一起。
贺椽猛然睁大了眼,薛祈年茶差点呛住,他指着台上对宁应雪道,“师兄,鞭......鞭鞭子。”
宁应雪望了一眼那约莫十七八的小姑娘,就听她大声报出家门,“散人,羽风迟。”
贺椽渐渐攥紧了春深剑,他看见那小姑娘迎风跃起,鞭子耍得出神入化。对面的老者显然也不是个吃素的,二人交手有如青蟒化形,遨于浮云之上,内力相撞震碎了不少山石。
宁应雪顺着窃窃私语的人群看着羽风迟的鞭子,对面的薛祈年也在看,他远没有宁应雪沉得住气,惊讶扶着茶摊的阑干探身去看,“师兄,她的鞭法怎么有点太微的影子?”
以鞭为剑,自古软剑与长鞭就有共通之处。
羽风迟的鞭法开阔大气,绝非什么不入流的歪魔邪道,那是化用了正统的太微剑法《枕霜心诀》。
“万壑归鸾......”贺椽看见青色的鞭子搅起周围的风与落叶聚气向老者打去,默念出了那招的名字。
当初在相州的城墙上,松霓涯拿着比翼剑对他出手时用的就是这一招。
老者“砰”地一声倒地,随后扶着台沿慢慢起身。他在众人面前抖袖对羽风迟一揖,算是认输,声音苍老如沙砾,“老朽多谢姑娘手下留情。”
羽风迟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她的鞭子绕在手腕上,像条蛇一样盘着,回以一个抱拳,“承让。”
人群中的交谈声如沸水滚开。有的在夸羽风迟初生牛犊后生可畏,有的可惜那位老者守擂失败,还有人在感慨此子功力不凡,鞭法卓然,今日麟趾台恐无人敢再与之一战。
就在守擂人喊着有无人敢再战时,方才那位拿着上品好剑的太微弟子施展轻功掠着台下一只石灯,如团云般轻巧地立在了台上。
羽风迟似是被一袭白晃了眼,她定睛看见是个拿着淡金色长剑的年轻人,眉宇间隐隐有好奇浮出来。
贺椽对她一笑,“阁下的鞭法似乎有些眼熟。”
羽风迟眯起眼,话语间含着敌意,“你是太微的人?怎么?不许我们这些江湖闲客化用你们太微的剑招?”
“我可没这么说。”贺椽盯着她小臂上已经抬头的青蟒,讨饶道,“太微想来重广济道,能将剑法发扬光大亦是先祖夙愿,能用鞭法化剑招是姑娘的本事,在下敬佩。”
羽风迟最讨厌这些高门弟子一身白假惺惺的模样,他们向来端着傲骨瞧不起市井散人,甚至称西南人为南蛮野狐。
她想讥讽两句,但贺椽说话滴水不漏,倒显得她不占理。
羽风迟不想自己看上去太过泼妇,忍着气道,“那你是怕了?若今日你这太微弟子输给我恐怕就丢人丢大了。”
贺椽心道这小丫头还是急躁了些,笑着拔出了剑。淡金色长剑自他腰侧斜举,刃光一线,气势先起,这是个极为正统的太微启剑式。
贺椽稳稳抓着春深剑,笑道,“姑娘又怎知我会输呢?”
羽风迟瞧他那谦谦君子的样子就厌恶,她冷哼一声,九节鞭已经破风攻向了贺椽,边斥道,“那你还废话什么?出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