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又霜眼中有浓重的猩红,她不懂这个女孩说什么秘籍,却将后半句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太微掌教四字有如黄钟大吕,一记敲在她的天灵盖上,灵台中混沌顷刻散尽。
江又霜回头看向这屋中血腥,手中玉涧“哐当”落地。
那女孩见她楞在那里似是走神了,连那柄杀人如麻的拂尘也落在了地上,突然就止住了哭声。
袖中藏着的刀伸出薄刃,她满脸狰狞裹着眼泪向江又霜的脖颈刺去,然而刀锋还未碰到雪白的脖颈,便被江又霜身上散出的猩红血雾震飞出去。
她撞在灶台一脚,头颅耷拉下来,咳出两口血便彻底不动了。
江又霜跪到在地上,对着满屋的尸体,绝望和恐惧铺天盖地袭来。
惨祸已酿成,尽管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凶手就是凶手。
如那些武林人士所言,太微会因为她沦为众矢之的,她的师父与师兄都会为此蒙羞,甚至会杀了她。
江又霜无法想象宁飞玄与风凌波会怎样对她,是杀之后快?还是废掉武功逐出师门?她浑身颤抖,发疯般抓着自己的头发,不断地试图弄清楚为什么?为什么她会暴怒发狂杀了这些人?
最后她看见了那本躺在身侧血泊里的秘籍。
中州的那一晚,她在绝望中终于发现了自己真正的天赋所在,并非剑道也并非拂尘,而是邪术。
江又霜烧掉了村落,带走了邪功残卷,在河边洗净了身上和玉涧上的血。
她宽慰自己没人会知道这一切。拈花大师身负昙花之死,为保住擒龙寺,他不会说出一字半句。
风凌波并没有察觉异常,江又霜从前在山上就是喜欢乱跑乱玩的性子,觉得她脸色差是因为贪玩和善后劳累的缘故。
江又霜什么也没说,只对他道,“师兄,我想回家了。”
风凌波笑着牵住她冰凉的手,“等拈花大师与擒龙寺的布防好了,我们即刻启程。”
少年道侣连拉手都是羞涩甜蜜的,风凌波喜欢她,看过来的眼神中都是绵绵情意。江又霜却觉得那是她的催命符,仿佛下一刻就会变成铡刀落在她身上。
好在后几日拈花大师确实隐瞒了那些村庄的情况,告诉他们一切都好。
于是江又霜与风凌波提前启程回了太微,她在天机大殿惴惴不安地等着宁飞玄归来,贴身藏着的秘籍像是烙铁,将她烧得神志不清。
风凌波怀疑她生病,她一个字也说不出口。直到宁飞玄归来,她强装镇定去山门迎接,等来的是毫无察觉的师父与一个年幼的师弟。
心中大石轰然落地,江又霜深知自己逃过一劫,那晚被屠杀的村落会成为永远的秘密。
她原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提起邪术,也曾想过将它烧掉,最后却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藏在了玉涧的尘柄里。
直到迷踪道后的第一个隆冬,从北地来了个女孩。
她鼻青脸肿,浑身都是伤痕,跪在太微两千级石阶前,一步一叩首,磕得那张脸看不出半点人样。
在女孩磕到第四十九阶时,守山的小道童终于看不下去了,一路小跑上去禀告了专管门中事宜的江又霜。
她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拿起拂尘赶去了阶下,在太微寒风彻骨的山门前看见一双狼似的眼睛,抬起来看向她时满是悲苦和仇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