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雪梅重新坐回软榻,拿起书卷,指尖翻开一页,淡然开口:“斥责她,反倒落了下乘。她本就是来激怒我,逼我失态,若我真的动怒,便正中了她背后之人的圈套。”
“至于权峥凛心中有谁。”冷雪梅眸底掠过一丝淡淡冷意,“与我何干?”
她的漠然,是真的不在意。可她不知道她这份全然的不在意、不争执、不嫉妒,第一时间落入了权峥凛耳中。
苏令婉离开冷府不过一炷香,摄政王府,揽月楼。
一身玄色锦袍的权峥凛正立于窗前,指尖摩挲着那枚墨玉扳指,听着影卫低声回禀冷府发生的一切。
影卫一字不差将苏令婉登门哭诉、求退婚、言及青梅情意,还有冷雪梅全程漠然送客的经过尽数禀报。
“冷姑娘自始至终,未动怒,未嫉妒,未多言,只淡淡告知苏小姐,婚事乃圣旨所赐,婚书已签,绝无更改可能,且直言……直言摄政王心中有谁,与她无关,她毫不在意。”
权峥凛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一顿,眸底原本深不见底的暗沉,骤然掀起一丝清淡波澜,极具侵略性。
他本以为苏令婉登门,冷雪梅即便不怒发冲冠,也会心生芥蒂,毕竟女子最重情意与名分,即便这桩婚事是强娶,得知自己夫君心中另有他人,任谁都难以平静。
他甚至已经做好准备,若冷雪梅因此失态、愤怒、甚至再度抗婚,他便顺势拿捏,再逼她低头。
可权峥凛万万没有想到,冷雪梅的反应竟是全然的淡漠。不在意他心中有谁,不在意青梅竹马的情意,不在意王妃之位是否是他心中所属,甚至连半分嫉妒、半分不甘、半分被冒犯的怒意都没有。
冷雪梅眼里,他权峥凛不过是一个为了护家族不得不嫁的对象,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权倾朝野,手握生杀大权,天下人敬畏他,讨好他,依附他,女子倾心他,爱慕他,纠缠他,从未有一人如冷雪梅这般,将他彻头彻尾地视作无物。
这份漠然,比她之前的毁衣抗婚、刚烈反抗,更让权峥凛心头一震。
一股从未有过的占有欲猝不及防地从心底疯狂滋长,迅猛霸道,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如今,权峥凛要的不止一个听话的棋子、认命的傀儡,更甚一个对他毫不在意的冷漠王妃。他要的是她的目光,她的情绪,她的在意,她的屈服,她的一切。
冷雪梅越漠然,越不在意,越是将他拒之于心门之外,他心中的占有欲便越发浓烈,越想将这朵清冷孤傲的寒梅狠狠攥入掌心,让她的眼里心里,只能有他一人。
权峥凛薄唇微勾,勾起一抹玩味又霸道的笑意,墨眸深处燃起耀眼锋芒。
“苏令婉……”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冷冽淬冰:“谁给她的胆子,敢擅自去冷府挑衅?”
影卫低头:“属下查明,苏小姐此次登门,是受七皇子权彻暗中授意,七皇子想借苏小姐之手,破坏王爷与冷家的婚事,断王爷一臂。”
权峥凛眸色一沉,寒意突生,七皇子权彻竟敢借着苏令婉动他的人,搅他的局,简直自寻死路。
“传令下去。”权峥凛声音冷硬,携着彻骨威严,“禁苏令婉足十日,无本王手令,不得踏出苏府一步,更不得再靠近冷府,不得再提与本王青梅竹马之事。”
“再有下次,拔了她的舌头,扔出京华。”
影卫心头一凛,连忙躬身领命:“是!”
他跟随权峥凛多年,从未见过王爷对苏令婉动如此大火气,以往即便苏令婉任性妄为,王爷也只是纵容,可如今,不过是去冷府说了几句胡话,便换来如此重罚。
唯有权峥凛自己清楚,他动怒,非为苏令婉挑衅,只因苏令婉去惊扰了他的人,去碰了他的所有物。
而冷雪梅那份漠然,彻底点燃了他骨子里的占有欲与征服欲。
她不是不在意吗?
她不是心如寒石吗?
她不是觉得他心中有谁都与她无关吗?
很好。
权峥凛抬眸望着冷府方向,墨眸里的占有欲浓烈得化不开。
他会让她知道,从签下婚书的那一刻起,她冷雪梅就是他权峥凛的人。她的人,她的心,她的眼,她的一切,都只能属于他。
他会一点点撕碎她的漠然,敲开她的心防,让她眼中再也装不下别人,只能有他一个。
至于七皇子权彻,敢借着苏令婉搅局,这笔账,他会慢慢算。
听梅轩内,冷雪梅静读诗书,对摄政王府里因她而起的占有欲与暗流全然不知,也全然不在意。
苏令婉的登门于她而言,不过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一枚棋盘上的小棋子,掀不起波澜。
她指尖摩挲着袖中听风网的密线,心中盘算着如何守住冷家、护住听风网、破解婚书暗藏的兵符权限,如何入府之后与权峥凛周旋,与七皇子权彻的势力暗斗。
苏令婉的挑衅,她漠然应对;权峥凛的占有欲,她毫不知情;朝堂的暗流,她早已洞悉。
冷雪梅心如寒石,不动如山,只静静等待两日后花轿临门,踏入那座龙潭虎穴。
残雪中窗外寒梅傲然绽放,风骨铮铮。
冷雪梅抬眸望向窗外,清寒眸子里蕴着死寂的沉静与不动声色的决绝。
世间纷扰,情敌挑衅,朝堂算计,于她而言,皆如过眼云烟。
她要守的从来只有冷家,只有自己,只有那份宁折不弯的傲骨。
至于权峥凛的情意,占有欲,或是苏令婉的痴心,七皇子的诡计,她统统不在意,也不屑于在意。
婚书烙骨,枷锁加身,她早成为心如寒石的执棋人,再无半分儿女情长,可容他人惊扰。
风雪渐停,日光微暖,听梅轩内一片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