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自己的禁锢能让她安心依靠,让她彻底断了与冷家的牵连,却不知冷雪梅每一刻都在暗中观察、默记、盘算。
她默记影卫换岗时辰:卯时、午时、戌时各换一次,每次换岗间隙有七息时间无人紧盯院门。
她默记权峥凛离开规律:每日辰时三刻、申时一刻必定离开凝梅院,前往揽月楼,往返路程共六十息,院内只留两名近身侍卫看守。
她默记他的作息弱点:夜间子时后会陷入深眠,呼吸放缓,周身本命炎火收敛,对周遭动静反应迟钝。
她默记他的情绪弱点:只要她主动伸手碰一碰他的衣袖,主动靠一靠他的肩头,他便会稍微放松戒备,语气软下来,不再紧绷偏执。
这些细节,她不动声色地记入心底,一字不落,一丝不丢。
白日里,权峥凛守着她身边阅览奏折,她便安静坐于一旁翻医书,指尖看似无意划过书页,实则往书页夹缝里用细针刻下暗记,记录影卫换岗时间。
权峥凛起身给她倒茶,她便抬眸快速扫过院门窗缝,确认暗哨位置,在心底画出整座凝梅院的布防图。
权峥凛抱着她午休,她便睁着眼,盯着他放置枕边的令牌,那枚能打开院门、调动影卫的亲手令牌,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从不让她碰。
冷雪梅表面平静无波,心底憋闷,一日重过一日。
她想传递密信告知兄长与父亲自己被软禁,确认外戚账册是否顺利收集,还想继续调动听风网暗线,可如今,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凝梅院,她所有布局都被卡入住这座院子门口,动弹不得。
第四日午后,权峥凛接到朝中急报,起身时习惯性叮嘱:“本王去去就回,你在院内安分待着,不准靠近院门,不准与下人私语。”
冷雪梅抬眸,淡淡点头,沉默不语,低着头翻书页,指尖悄悄捏住了书页夹缝里的细针。
权峥凛见她顺从,眸底掠过一丝满意,俯身吻了吻她的发顶,转身大步离开,院门被影卫再次锁死。
待他脚步声远去,冷雪梅立刻放下书,快步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细微窗缝,目光精准落向西侧院墙的暗哨身上。
影卫正换岗,间隙七息。
她迅速回身走到妆台前,打开底层暗格,将那枚墨玉令牌、青铜印信、绢帛密信尽数取出,用细针朝密信边角刻下暗码:被禁,观作息,寻机破局,勿轻入府。
她将密信折成细小一粒,藏进发簪夹层,又将令牌与印信放回原处,扣死暗格。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走回暖榻,端起茶杯小口饮茶,面色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指尖始终攥着那支藏了密信的发簪。
权峥凛一个时辰后返回,一进门便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探她体内寒毒,又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她安分待着,才松了口气坐在她身边,拿起奏折继续翻看。
冷雪梅侧眸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毫无防备的模样,心底冷意渐深。
他以为锁住她的人,便能锁住她的心思,锁住她的布局,锁住冷家的暗棋。
他错了。
这场禁锢非但没有磨平她的棱角,反而让她更加清晰地看清他的弱点,看清他的作息,看清他的破绽。
憋闷、愤怒、不解,全都化作了不动声色的反抗与筹谋。
入夜,权峥凛像往常一样抱着她躺在暖榻上,呼吸渐渐平稳,进入深眠。
冷雪梅睁着眼,借着窗外微弱月光,一点点观察他放置枕边的亲手令牌,观察他搭在她腰上的手臂力道,观察院外影卫的脚步声节奏。
她轻轻慢慢地将自己的手从权峥凛怀中抽出来,指尖没有碰到他半分衣摆。
她抬手抚过自己发簪里的密信,指尖轻轻摩挲暗码纹路。
自由被锁,密信难传,布局受阻,可她从未认输。
权峥凛因私愤锁死凝梅院,是他的情动,是他的偏执,也是他最大的破绽。
冷雪梅缓缓闭上眼,心底已经有了下一步的盘算。
她会顺着他的意,装出顺从安稳的模样,让他彻底放松警惕;她会记熟他所有作息与弱点,等待最合适的时机;她会将密信送出去,与冷家重新接上暗线;她会利用他的占有欲与偏执,反过来牵制他,破掉这座精致囚笼。
窗外夜风呼呼掠过梅枝,发出吱呀声响。
冷雪梅靠入权峥凛滚烫的怀里,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垂眸凝思,眼底露出冷静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