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沉嗓音压抑一丝喘息:“冷雪梅,你非要逼本王?”
冷雪梅缓缓睁开眼,目光清冷落向他,一字一顿:“是殿下先逼我,软禁我,断我音讯,阻我家人,殿下做的一切,皆是逼我。”
权峥凛抬手抚过眉心,转身在屋内来回踱步,玄色衣摆扫过地面碎瓷,发出细碎声响。
他走得急促,脚步沉重,心底的戾气被她的决绝一点点磨平,首次生出退让的念头。
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低过头,从未对任何人妥协,可冷雪梅的绝食,仿佛一把软刀子,轻轻剜向他的心口,让他所有强硬都无处施展。
西翠跪在地上,壮着胆子开口:“殿下,王妃已一日未进食,再这般下去,身子会扛不住的,寒毒也会再度发作……”
权峥凛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冷雪梅,目光落向她单薄的肩头,心底一紧,寒毒是她的软肋,也是他的死穴,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他缓步走回冷雪梅面前,抬手轻轻拂开她唇角的水渍,动作不再粗暴,多了三分笨拙的温柔。
“吃一点。”权峥凛放软下来,语速放缓,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本王让西翠重新做你爱吃的水晶包、莲子羹,你吃一口,就一口。”
冷雪梅偏头躲开他的触碰,保持沉默,态度坚决。
权峥凛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模样,心底又气又疼,又无可奈何,他第一次在冷雪梅面前放下摄政王的身段,放低姿态,试图妥协。
“本王不准你绝食。”权峥凛抬手握住她的手,将她的双手合入自己掌心,反复揉搓,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微凉的指尖,“你想怎样,说出来,本王可以……可以考虑。”
冷雪梅终于有了反应,抬眸看向他,目光清冷:“我要传信冷家,我要院内自由走动,我要殿下撤去院外半数暗哨,我要不再……不再被当作囚徒看管。”
权峥凛眸色一沉,刚想拒绝,对上她苍白决绝的面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攥着她的手,指尖用力,沉默良久,喉结滚动。
“传信可以,必须由本王审阅,暗哨不能撤,院内可随意走动,不准靠近院门三丈。”
这是权峥凛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也是他此生首次在旁人面前低头。
他执掌大权半生,从未对任何人有过妥协。帝王削权,他强硬回击;朝臣构陷,他杀伐果断;可对着冷雪梅,他所有的棱角都被磨平,所有的强硬都溃不成军。
冷雪梅看着他眼底的挣扎与不甘,清楚地知道,权力的天平已经在这一刻开始倾斜。
她并未立刻应下,保持沉默,继续与权峥凛较劲,她要的绝非微小的让步,她要他态度的软化,要他对她反抗认可,这是打破囚笼的第一步。
权峥凛见她还是不松口,心底急得发慌,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回暖榻,小心翼翼地将她轻放锦褥。
他坐着榻沿,抬手为她掖好被角,指尖抚摸她的发丝,语气放得更软:“本王已经让步,你先吃饭,养好身子,其余的,慢慢说。”
冷雪梅靠着软榻,看着权峥凛的眼底从未有过这般慌乱与妥协,心底清楚,这一步,她走对了。
她以绝食为刃,以退为进,刺破了他所有的偏执与强硬,逼他首次在她面前低头,逼他做出妥协。
权峥凛见她神色稍有松动,立刻转身对外吩咐,让西翠火速准备温热膳食,要最细软、最养胃的吃食。
西翠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快步走出房门,不敢耽搁。
屋内只剩下两人,气氛紧绷,针尖对麦芒的较劲尚曾消散几许,却多了一丝微妙的退让。
权峥凛坐着榻边,始终握着冷雪梅的手,指尖反复摩挲她的指尖,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脸上,一刻不移。
他怕她再绝食,怕她伤了身子,怕她寒毒发作,所有的强硬都化作了无声守护。
冷雪梅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没有挣脱,也没有亲近,仍维持着清冷模样,与他无声对峙。
而这,只是第一步。
权峥凛的首次退让,意味着她的反抗有了成效,意味着权力天平开始向她倾斜,意味着这座凝梅院的囚笼已经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冷雪梅看着权峥凛眼底未消的猩红与疲惫,看着他紧握自己指尖的力道,看着他放低身段的妥协,心底并未动容,她冷静筹谋着。
绝食相抗,只是她破局的开始。
她会借着这次让步重新联络冷家,传递密信,调动暗线,会借着他的情感依赖一步步蚕食他的底线,一步步打破禁锢,一步步夺回属于自己的自由与掌控权。
权峥凛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温柔得不像话,与平日里暴戾的模样判若两人。
“别再闹了。”话语间蕴含恳求:“吃点东西,你好好的,本王什么都依你。”
冷雪梅缓缓闭上眼,指尖微微蜷起。
西翠很快端着新的膳食走进屋内,莲子羹温热,水晶包软糯,香气漫满屋内。
权峥凛拿起银勺,舀起一勺莲子羹,吹到温热,小心翼翼递到冷雪梅唇边。
这一次,冷雪梅张口咽下那勺温热的羹汤,温热顺着喉咙滑入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