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持续至夜半,殿外宫灯连成鎏金长带,夜色浸着深冬寒气,顺着殿门缝隙钻入,拂过众人衣摆,带来阵阵凉意。
老皇帝面色微倦,抬手揉了揉眉心,缓缓起身,内侍立刻上前搀扶。
他目光扫过殿内,语调疲惫:“夜已深,众卿各自回宫歇息,不必久留。”
百官齐齐放下碗筷,躬身行礼,声线整齐响彻殿内:“臣等恭送陛下,陛下万安。”
老皇帝被内侍簇拥着离开麟德殿,龙辇碾过宫道青石,虚浮的脚步声渐远。
殿内众人方才松了口气,却仍不敢放肆,纷纷起身整理衣袍,依次有序退出殿门,无人敢抢在摄政王之前。
权峥凛握着冷雪梅的手始终未松,指尖力道轻柔绵长,他缓缓起身,玄色织金常服垂落地面,衣摆扫过金砖,带起一丝微凉气流。
冷雪梅被他牵着起身,指尖微稳,玄色流光锦袍裙摆轻晃,脊背挺直,眉眼清冷如初。
西翠立刻上前,垂首利落地整理冷雪梅裙摆的褶皱。
殿内宫人迅速上前收拾案几陈设,碗筷碰撞声细碎,压得极低。
权峥凛垂眸看向冷雪梅,墨眸裹着暖意,指尖捏了捏她的掌心:“夜深天寒,本王送你回府。”
冷雪梅颔首,清浅开口:“有劳殿下。”
两人并肩走出麟德殿,殿外寒风扑面而来,深冬的冷气裹挟霜雪气息,钻入衣缝,刺得肌肤微疼。
宫道两侧宫灯被风吹得轻晃,青石地面上的光影摇曳不定。
冷雪梅自幼体寒,一入深冬便会犯寒症,方才殿内暖意浓厚,未曾察觉不适,此刻被寒风一吹,周身血液凝滞,指尖冰凉。
她蜷缩指尖,微顿脚步,唇色渐渐泛白,肩头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
寒症来得猝不及防,四肢百骸像是被冰雪浸透,寒意顺着经脉蔓延至全身,牙齿开始轻轻打颤,连站立的力气都快速流失。
权峥凛察觉身侧人动作滞涩,立刻转头,目光落向冷雪梅泛白的脸颊与轻颤的肩头,墨眸沉了下来。
他松开相扣的手,迅速抬手,长臂揽住冷雪梅腰肢,将人往自己怀中带。
冷雪梅身体发软,失去支撑,整个人顺势靠入权峥凛的胸膛,他的怀抱滚烫厚实,隔着衣料传来灼人温度,与她周身寒意形成鲜明对比。
寒症发作不受控制,她不停轻颤,指尖冰凉刺骨,眉眼间覆上一层虚弱的苍白。
权峥凛眉头紧蹙,指尖抚上冷雪梅额头,又握住她的手腕,触感冰凉彻骨。
他来不及犹豫,俯身弯腰,一手揽住冷雪梅的后腰,一手托住她的膝弯,直接将人打横抱入怀中。
这一动作干脆利落,毫无避讳,全然不顾周遭陆续走出的文武百官、宗室亲贵。
冷雪梅骤然被抱起,身体悬空,下意识抬手搂住权峥凛的脖颈,指尖攥紧他的衣料,脸颊烧得通红,羞耻感从心底翻涌上来,四肢寒意被这股燥热压下两分。
她想挣扎,想落地,可寒症缠身,浑身无力,只能僵住他怀中,眉眼间染上窘迫,垂眸不去看周遭目光。
权峥凛收紧手臂,将冷雪梅牢牢抱紧怀中,用自己的常服裹住她冰凉的身体,隔绝外界寒风。
他抬眸,冷厉目光扫过周遭驻足的众人,沉冷道:“全部退下,不得围观。”
闻言,百官与宗室垂首,纷纷侧身避让,脚步飞快退至宫道两侧,无人敢抬头多看一眼,更无人敢发出声响。
所有人都低着头,眼角余光却死死盯着摄政王怀中的冷雪梅,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摄政王素来冷硬寡情,朝堂之上杀伐果断,从未对任何人展露过半分温情,更别提如此亲密地当众抱人。
此刻他不顾礼制,不顾目光,抱着摄政王妃踏过长街,这般行径,已然将王妃的地位抬至无人可及的高度。
权峥凛抱着冷雪梅,步履沉稳地走在宫道上,脚步不曾有半分慌乱,手臂始终保持平稳,不让怀中人身子晃动分毫。
他低头看向怀中脸色苍白、耳尖通红的冷雪梅,墨眸蕴含心疼,语调放得轻柔:“忍一忍,很快回府。”
冷雪梅埋入他怀中,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周身寒意渐渐被驱散。
心底翻涌着羞耻与抗拒,交织着微弱的心动,她攥着他衣料的指尖微微放松,仍不敢抬头,将脸埋得更深,避开外界所有目光。
寒症带来的虚弱感并未消退,身体却下意识依赖上他怀中的温度,紧绷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不再刻意抗拒。
西翠紧随两人身后,脚步轻快,垂首不敢多看,时刻留意着王妃状态,手中攥着提前备好的暖炉,随时准备递上。
宫道两侧侍卫齐齐躬身,头颅垂得极低,直至两人走过,才敢缓缓起身。
一路行至宫门口,摄政王府的黑金马车早已等候在旁,车夫见权峥凛抱着冷雪梅走来,立刻躬身掀开车帘,车内加铺了厚厚的狐裘,暖炉烧得正旺,暖意扑面而来。
权峥凛抱着冷雪梅踏入马车,始终没有松手,直接坐在狐裘软垫上,将人抱紧怀中,让她靠上自己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