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哪？！”

盛礼瞬间起身开灯，灯光白亮，刺得少年闭了下眼睛。

“玄刃？”

盛礼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第一次叹气的时候。”少年又补充道：“你已经叹了十三次气了。”

“……”

人生多艰，盛礼又叹了口气，抬眸看向少年：“你来干什么？又是来杀我的？”

少年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红，想说的话在唇齿间浸润了很久，才挣扎开口：“你为什么三番五次的救我？我既无能，又不忠，毫无存在的必要，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死？”

盛礼对上少年疑惑不解的目光，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说真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是玄刃还那么年轻，像是初升的朝阳，待放的玫瑰，她实在不想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折在盛淮雪手上。

想了一会，盛礼道：“但你还很年轻啊，无能可以学，不忠可以改，只要活着，一切都有希望，死了才是什么都没了。”

“我不要希望！我只想死！”少年情绪激动，乖巧灵动的眼睛里透露些绝望与悲痛：“我是个没有灵力的废物，又有那样的过往，我活着就是耻辱！没有人看得起我！本来，我遇到了他，我以为我找到了目标，以为自己终于有用了，自己的生命终于有价值了！但是，都是假的！我什么都办不好！我还是那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泪水滚落，少年的声音喊得嘶哑，他摸出把匕首强硬地塞到盛礼手中，近乎绝望的恳求道：“求你杀了我，就当是为你自己报仇！求你了！杀了我！”

盛礼的神情有一瞬间错愕，随即恢复了平静，她淡然看着面前崩溃的少年，握紧了匕首，如他所愿，狠厉向他脖颈间划去。

少年后颈处杂乱的碎发被斩断，飘飘扬扬落到地面上。

盛礼：“好了，以前的玄刃死了。”

泪水模糊了少年俊秀的面容，他身体轻颤，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

“是这样的。”盛礼双手握住少年单薄的肩膀：“玄刃，如果你现在死了，无用和不忠就会成为你的墓志铭，一直跟着你下地狱，让你永世不得超生！只有活着，你才有改变的机会，你难道就甘心这么被打败吗？你难道一点都不反抗就要投降吗？”

盛礼轻轻环住少年颤抖的身体，柔声道：“对不起，让你一个人经历了这些……我知道，你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已经没有力气了，你可以歇一会，但求你别放弃。”

少女的身体柔软，怀抱温暖，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松弛神经。

玄刃轻颤着手小心翼翼地抚上少女的背，见没有被拒绝，他像终于抓到根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抱住盛礼，将自己全部的重量倚靠在她身上，崩溃大哭。

*

天边吐白，晨光熹微。

盛礼靠在沙发上，轻轻动了动被玄刃压麻的胳膊。

少年窝在她怀里，睡得并不安稳，眉心紧蹙着，脸上还挂着泪痕，特别像一只流浪的小动物，可怜兮兮，惹人心疼。

盛礼垂眸望着他，心里有点自责。

坦白来说，她选玄刃作为贴身暗卫，无非是看中他对盛淮雪的忠心，甚至还想过利用这份忠心，让他成为保护盛淮雪的一张牌。

她真是太自私了。

盛礼抬手轻轻拨开少年额头的碎发，不免有些心疼。

这个孩子一定经历了很多很多难过的事，才会这么贬低自己，才会失去活下去的勇气。

还好，大师兄当初经常哄她，导致她耳濡目染，也很会哄孩子，一边激将一边安抚，总算是稳住了玄刃的情绪。

说了一晚上的话，盛礼口干的要命，她轻手轻脚拿过一个抱枕塞在玄刃脑袋下，缓缓挪开身体，不料少年却突然惊醒，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又黑又亮，惊慌失措地望着她：“你要去哪？”

“天亮了，我去倒杯水。”盛礼摸了摸他的脑袋：“别怕，你再睡一会。”

“我跟你一起去。”

玄刃利落的起身，眼睛直勾勾盯着盛礼，生怕她落下自己。

盛礼被他这副样子弄笑了，没忍住又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带他走出房间。

盛礼给自己和玄刃倒了两杯蜂蜜水，盯着玄刃喝下去后，问道：“嗓子还疼吗？”

玄刃摇摇头，盛礼看着他后颈处被自己一刀砍掉的头发凌乱的散在那，总感觉有点儿不舒服，她忽然想起自己以前给流浪狗也修理过毛发，遂道：“你头发现在太乱了，我给你修理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