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嘞,保证让你宽裕。”
售货员量完,夏晴晴付了十八尺布票,六块钱,拿到手的机织麻布,却足足有孙秋梅的四倍之多。
夏晴晴从来都知道人情是你来我往才能长久的,当即从挎包里掏出两块从海市带过来的红虾酥糖,塞售货员手里:“姐,我出门在外遇到你这样的大好人,真是我的运气!以后我来县里,还来找你!”
售货员被夸得笑个不停,主动说:“行,我姓高,叫高春兰。”
“我叫夏晴晴,春兰姐,你以后叫我晴晴就行……”
夏晴晴离开时,高春兰还送了出来,一个劲摆手,满脸不舍。
方锦莹开了眼了,紧紧拽着夏晴晴的袖口,嘀咕:“晴晴你也太厉害了,就买个布的功夫,就跟售货员姐姐妹妹叫上了。”
魏金华也目瞪口呆。
她当知青一年多了,来过县城几十次,从没想过,还有这操作。
夏晴晴嘴角轻扬,心说这算什么,再过几十年,姐姐妹妹都是含蓄的称呼了,家人们、亲亲、宝宝、贝贝的,听得人都麻了。
出来几个小时,三人都饿了,夏晴晴提议先去吃饭,吃完再逛。
方锦莹立马咽口水,咬牙捏拳:“我要吃肉!”
县城就这一条繁华的街,国营饭店离得不远。
三人朝着饭店走去,身后不远处,孙秋梅站在阴影里,仇恨的眼神盯着夏晴晴的背影。
王招萍胆小,被她这副样子搞得心里七上八下,生怕被其他知青看到,低声劝:“秋梅,咱们走吧,我肚子饿了。”
“我没钱了,你请我吃。”孙秋梅理所应当道。
王招萍不愿意,但又不敢,最后在她的恳求下,俩人去了最便宜的招待所食堂面馆。
孙秋梅心里不爽快,起身端面的时候没注意,撞上了同样端着面的男人,男人手一松,滚烫的面洒了孙秋梅一身。
她抬头欲骂,男人却比她还凶:“瞎了啊,不知道看路啊?”
“……对不起。”
“真倒霉!”男人骂骂咧咧走开了。
孙秋梅坐下,掏手帕擦胸前的污渍,眼神一撇,看到刚买的麻布被热汤浇了个透,本就土苍苍的布,更是皱成了抹布。
她突然发了疯,抓过麻布扔在地上,狠狠踩上去。
面馆里其他客人看到这一幕,纷纷侧目。
王招萍头垂得低低的,生怕被波及,但孙秋梅还是盯住了她,目光阴狠:“夏珍怎么没的,你比我清楚,我要让夏晴晴落得同样下场!”
听到夏珍的名字,王招萍剧烈颤抖起来。
她缩成一团:“我不知道,你别说了……”
“怕我说?你放心,只要你跟我一条心,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孙秋梅冷笑着坐回座位,“难道你不觉得,夏晴晴跟夏珍一样惹人厌烦?”
王招萍全身紧绷,不敢说,也不敢回忆。
只一个劲恳求:“别再说了。”
-
这会儿还没到饭点,饭店里人不多,一半都是知青。
点菜在前台,服务员身后的黑板上写着今日供应的菜品和价格。
三人仰头看黑板上的字,喷香的饭菜香味直往肺腑里钻,勾得人馋虫都出来了,方锦莹吞咽着口水,点了一盘猪肉酸菜粉,一盘羊肉炒菜,总共花了叁角,又花壹角买了碗面条。
“好贵啊。”她付完钱忍不住喃喃。
夏晴晴刚想说好便宜,得亏慢了半拍没说出口。
她按着挎包里的五十块钱,点点头:“嗯……”
直到这一刻,夏晴晴才真切意识到,她从夏家带出来的钱,意味着什么。
在一盘肉菜只需要壹角伍分的这个时代,她能吃几千,不,几万盘肉菜!
魏金华光顾多次,这回就点了一盘小鸡炖蘑菇和两个白面馒头,花了贰角,轮到夏晴晴,她大手一挥,点了土豆炖牛肉、羊肉炒圆菜、炒鸡蛋、炒肉丝并一碗面条,花费捌角,巨款!
魏金华与方锦莹惊了,异口同声:“你能吃得了这么多吗?”
夏晴晴豪气叉腰:“我请客,一起吃!”
“请客也不能这么点,浪费钱,你快取消几个。”在方锦莹和魏金华的强行要求下,夏晴晴最后只要了土豆炖牛肉、炒鸡蛋和面条,花费肆角。
夏晴晴的有钱人豪横体验失败,心里却是暖洋洋的。
上菜需要一段时间,三人选了个靠窗的座位,闲聊等待。
夏晴晴想到孙秋梅莫名的敌意,又想到那则寻人启事,突发奇想问魏金华:“孙秋梅和失足去世的女知青,关系怎么样?她们是朋友吗?”
“啊?”魏金华没想到夏晴晴会问这个,顿了下,回答道:“她们俩……不太和睦,秋梅……孙秋梅喜欢跟人竞争,夏珍很受大家喜欢,她总看不惯夏珍。”
方锦莹的关注点在其他地方:“那个失足去世的女知青,也姓夏啊?”
魏金华点点头,忽然又说:“夏珍的好朋友是王招萍,就现在跟着孙秋梅的那个。”
闻言,夏晴晴眸光凝住。
这时又有人走进饭店,不拿正眼看人的服务员笑成了花儿,热情喊道:“周主任来啦,快里面包厢坐,吃点什么?”
夏晴晴沉思的眸子移动,瞧见一道熟悉身影,眼神往上抬,正好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