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兴国之所以力挺他建公社农机站,希望的就是他在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禁锢下,闯出一条新的路子。
可这条路子该从哪儿闯,怎么找到破局的关键,他一直在思考,却始终没有进展。
“去年底开的第二次农业学大寨会议,又提了农业机械化,还重申了之前定下的指标,可厂子的领导们都清楚,指标是不可能完成的。”
日渐怠惰的不只是各个厂子的工人,种田的农民们也是一样。
喊口号动员也就前几年有用,现在效力大不如前,喊破喉咙,也提升不了多少行动力。
饶是如此艰难,梁燊依旧想做出一点成绩,不能有了机会却抓不住。
梁燊说了很多,夏晴晴听明白了。
其实归根究底,是集体所有制管理的弊端开始暴露,眼下各行各业效率崩盘,内在动力枯竭,但凡有点上进心的人、工人,乃至单位领导,都苦恼不已。
就像轰动全国的小岗村十三人签“生死状”,总有人要率先迈出改革的第一步。
对于农业机械化的具体改革,夏晴晴不太清楚,她前世也没关注过这些,但从小岗村取得成功,拉开“包产到户”序幕就大概能猜到,梁燊面对的,也是差不多的问题。
眼下,生产的农机基本上都是大型机械,已然效率低下,等农村改革开始,集体土地被分散给各个农户自己耕种,大型机械就更没有用武之地了。
到那时候,梁燊的农机站……
思索片刻,夏晴晴说道:“或许,你可以分多步走。不一定盯着定下的指标打转。”反正就是想破头,也不可能完成。
梁燊神情严肃,听得很认真,眼神示意她说下去。
夏晴晴也没不好意思,把她能想到的都说了:“一,想办法研究更多新的更能提高效率的机器,比如脱粒机;二,改大为小嘛,中型拖拉机又费油又不方便操作,换做小型手扶拖拉机,就好操作多了,也没那么费油。还有微型收割机,插秧机什么的。”
她不能直说,眼瞅着农机站即将面临的,不再是大集体,而是千千万万个体农户,大型机械的淘汰,是必然趋势。
但她不太确定,他能不能明白她的意思。
毕竟,她知道未来的政策,而他不仅不知道,去年底的会议还在强调继续发展大型机械。
梁燊认真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夏晴晴看得出他在思索,也没打扰,埋头继续自己的工作。
“太对了!”身旁,突然传来一道激动的声音。
她扭头看去,只见他激动得站了起来,双手捏拳,眼中闪烁着亢奋的光,他大步向前,长臂一伸,隔着桌子,紧紧抱住了她。
“晴晴,你可真是我的福星!我知道从哪儿入手了!”
夏晴晴被勒得差点喘不上气,她头一次知道,人的胳膊能和钢筋一样强硬,用力推了推,才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梁燊依旧在激动,语气却沉稳很多:“我现在就要回公社,可能近几天回不来,你放心,等我回来,一定办好你去省城的介绍信!”
夏晴晴看他高兴,自己也跟着乐,眼睛亮晶晶的:“好啊。”
梁燊转头就走,走出去七八米,想到什么,又快步折返回来。弯了下腰,从桌后提出一个绑得结实的肥硕野兔,小心放到她脚边。
“顾远风给你的赔礼。”
“啊?一个野兔?”夏晴晴完全没想到。她不觉得,顾远风有什么错。
梁燊却很是嫌弃:“是挺抠门的,我已经说他了,他说下次你去公社,让我提前通知他,他请你吃饭。”
“噗……”
“好了,我走了。”
梁燊这会冷静了些,看着她,眼中满是不舍。
夏晴晴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不好意思,嘴角噙着止不住的笑,大大方方回看他:“工作加油,我会想你的。”
她的话语直白,跟她的眼神一样坦然,梁燊浑身颤栗,喉结飞速滚动了几个来回。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强压下再次拥她入怀的冲动。
队里人随时都可能路过这边,他刚因为太激动,已经抱了她一次了,不能再冒险。
“……等我回来。”他嗓音沙哑道。
夏晴晴还发着愣,梁燊已经走得没了人影,她回过神,兀自笑得甜蜜。
刚看他眼神那样火热,胸口肌肉绷得紧紧的,她还以为,他会多点什么动作呢。
不过也对,这个时代哪怕是谈了对象,情侣在公共场合下都要保持距离,他又是一个正直的人,怎么可能做出大白天在这种场合,做出不合时宜的举动。
她笑了下,没再想这些,继续自己的工作。
野兔是梁燊给的,盛容托人给知青所那边说了声,工作结束直接提着野兔去了梁家,梁奶奶一看,乐了:“今晚我做麻辣兔肉给你们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