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如今的身体是依靠鬼域的记录捏造的，严格来说，你们已经不属于人类了，而属于鬼域的一部分，我们这些留在里面的家伙，需要代替离开的你们成为鬼域的这一部分。”

“我们这些人不算什么，留下来就留下来了，但是幽藤静他、他不一样。”

幽藤奈着急起来，说话便有些磕磕绊绊，富冈义勇却从她断断续续的言语里迅速拼凑出了一个真相。

被记录的他们成为了鬼域的一部分。

而幽藤家的所有人，都必须留在鬼域里，代替他们的位置，让他们回到现实。

“富江大人说，一旦鬼域关闭，我们这些人是死是活，她也无法确定。”幽藤奈还在继续，“所以我们恳请您，带他走吧。”

“可能在你看来，我们之间关系并没有那么好，但是……”说到这里，幽藤奈哽咽一瞬，眼中泛出一抹亮莹莹的光。

再次开口时，她又恢复了情绪，说，“但是他的结局不该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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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藤静是鬼，他和其他同样为鬼的家伙们都没有分裂的能力，只能代替一个人，然后静静地站到这个虚假城市的某一处，仰头看天。

直到有人站到他面前，是幽藤千。

幽藤静这会儿心情不好，不想看见他，“你来这里干嘛，放着要紧事儿不做，专程来看我笑话。”

“……干嘛这么大的敌意。”

幽藤千嘴唇紧抿，“喂，你真的就这么放富冈义勇走么，不跟着一起走？”

幽藤静心烦意乱：“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干什么，我走的掉么！烦死了，你干嘛和我说这些话。”

他像是嘴里带了刺，说，“还是说，根本就是你想走？！你走就是了，没谁拦着你。”

幽藤家大概没有谁和幽藤静的关系很好，所以他对谁说话都这么不耐烦，可幽藤千已经在不久前见过他真正伤心的模样，已经很清楚这份吵闹，不过是他掩盖情绪的保护色。

幽藤千深深叹了口气，语气像是无奈，带着些笑意说，“静，你总是这样。”

幽藤静斜眼看他。

“其实小时候，我们大家都很羡慕你，因为你身份特殊，是富江大人最宝贝的一个孩子，她总是把你保护得很好。”

幽藤千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提起了从前，这让幽藤静更加恼火，讽刺道，“是啊，她最宝贝我了，这么说你们满意了？”

幽藤千见状苦笑一声，“直到有一次，你想去参加庙会，大家都能去，富江大人却不准你去，还让奈和我看着你。奈想去却被困在你家里，就和你吵架，说你如果不是全靠着我们，怎么会活得这么开心。”

最后那句话出口的瞬间，幽藤静愣住了，不可避免的想起了那时发生的一切。

那时候，幽藤奈他们好像已经在上国中，已经开始兼职打工了，幽藤静却还是只能百般无聊地待在家里。

骈骈那段时间鬼舞辻无惨经常在大街小巷游走，也不知是做什么，川上富江为了以防万一，千叮咛万嘱咐，就是不准幽藤静出门。

发生争吵那次，幽藤静已经被困在家里三个多月了，唯一的社交，就是和偶尔被要求来监督他的幽藤奈和幽藤千交流。

幽藤静收起了那套刺人的语言系统，平静半秒问，“你究竟想说什么？”

“其实那天，奈说完就后悔了，我们都知道，你因为身份特殊，在成年之前几乎没有体验过正常人的生活。”

幽藤千轻声说，“你明明可以见光，却很少可以出门，见到白天的阳光，你明明是鬼，夜晚却也很难获得准许，去看一看夜空。”

成年之前的幽藤静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鸟，不可以吃人类的食物，无论昼夜都不可以随便出门，社交有限，永远见不得光。

说他是个身份特殊的鬼，还不如说，他是川上富江圈养的宠物。

“从哪天开始，我们就好像陷入了一个怪圈，一句好话都不肯跟彼此说了。”少年的表情充斥着无可奈何的调侃，“每次听到你说一些很难听的话……”

就像是“去死”那样，他顿了顿，继续说，“总会觉得你是不是在说真心话呢？在你心里，我们是不是真的这么不堪？”

“直到今天我都在想，我们要口不择言到什么时候呢？”

闻言，幽藤静蹙眉，转头想要解释，可张开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时间过去太久了，难以言说的苦涩，已经不是随便可以开口说清楚的了，可站在眼前的少年早已主动开了口。

他和他血脉相连，和他诞生在同一个怪物的血肉之下，开口和他谈论起了从前，开口和他说不想再继续“口不择言”。

幽藤静眼中泪光闪烁，微微张唇，却听身后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来者因为剧烈奔跑而难以克制的轻微喘息，他顿时面露怔然。

这里是幽藤静的鬼域，他很清楚跑来的那个人是谁。

可是，他怎么能回来呢？

“静啊，回头看看吧。”幽藤千拿出一把匕首，正是不久前递给幽藤静的那一把。

他很干脆地削掉自己的一块皮肉，看着那块肉落地，快速构建出另一个自己，两张脸同时对着幽藤静笑，异口同声道，“他在那边等你呢。”

在他真诚的声音里，幽藤静回过头去，只见身后半米远的距离，正站着一个富冈义勇。

青年胸膛剧烈起伏着，却还是伸出一只手，说：“静，跟我走。”

幽藤静定定地看着他，眼中那滴泪，终于还是不堪重负地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