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秋日清爽的阳光的照耀下，天空的弧度柔和得像是一团软乎乎的冒着热气的糯米团子。太阳移在云层之后的时候，穿透出来的光线便也带上了云层的形状，给云层勾勒出一道金色的光芒。

乌梦的身影便消失在这柔和的天幕中。周亮试图跟上乌梦，但他却听到了喊声，他的身体便被限制住了，移动不得。

“周亮，周亮……周亮，天亮了，醒醒……今天军营练兵，周亮你之前可是答应了我要一起去看的……周亮……醒醒……”

丁韦川拍打着周亮，他抬头看了一眼周亮睡着的位置，“奇怪，周亮怎么缩在床尾睡着了，一张床这么大，这家伙怎么不好好睡？”他一边念着，一边把周亮从床尾推到床头，让他身子舒展开，清晨的光线从床头的窗户照了进来，投在周亮脸上。

周亮再次醒了过来，不过这一次，不是在梦中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放空，在他的头顶，是房间的窗户，这扇窗户是在建房的时候特意开出来的，就是为了让他半夜醒过来的时候可以第一时间看见月亮，但此刻，他只看到了泛白的天色。

天空是那种灰白的颜色，雾蒙蒙的，既看不到月亮，也看不到太阳。

察觉到床头有人，周亮轻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残存在周亮大脑中的意识，告诉他，现在应该是正午时分，太阳的光线十分柔和，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适合打盹，适合散步，适合跟上乌梦去看看她想做什么。

“已经是辰时一刻了，你说好了要跟我去军营看练兵的。”丁韦川说道。

“辰时一刻么。”周亮蠕动了一下嘴唇，“我醒过来了啊。”

“你当然是醒过来了！”丁韦川一把掀开周亮身上盖着的被子，“你这是睡太多把自己给睡糊涂了吧！”丁韦川使唤自己的小斯，“大桥，你去端盆水来让周亮洗把脸清醒清醒，别端热水，端盆凉水来。”

有丁韦川在一旁催促着周亮穿衣换洗，他倒是很快就收拾好了，同丁韦川一路前往军营。周亮一走进军营，许多陌生的视线便齐齐朝他看过去，他淡定地走到座位上坐下，仿佛那些要穿透他的眼神并不存在。

虽然周亮被各方关注着，但他的眼皮依然很重，每眨一下眼睛，眼皮就恨不得再也不抬起来，他随时都能睡过去，脑子里也同雨后的泥浆一般粘滞堵塞。

“还是大川厉害，竟然把亮兄拉到军营来了。我可是前前后后游说了亮兄好多次，都没成功。”程辛开口说道。

“这位就是周亮？”丁翼也在，对于周亮这个反复被提起的名字，他本来就好奇，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本人。

突然被点名，周亮并没有觉得头脑清醒了，反而更加混沌了。“是，我是周亮。”周亮的脑袋晕沉沉的，说话便也有气无力地。

“周亮好像精气神不怎么行啊，这个年纪身子就有些虚了。”丁翼呵呵笑着，没把这个周亮当回事。

丁翼对周亮没了兴趣，军营的话题很快就被转移了。

“文波啊，这些将士们看着也没什么力气，是军营里吃得不好吗？”丁翼漫不经心地诘问道。

“岳父，这些将士们刚来海边，对这边的饮食还不习惯。”

“军营里的伙食要多做点陆地上的菜色，别海鲜便宜就全用海鲜。”

张文波笑了笑，随即将话题引到别处。

等演练结束，太阳已经慢慢升起来了，天空终于不再是雾蒙蒙的。

周亮被天上的太阳吸引了，直直地看着，在心底想到，这里的太阳也出来了。

这里，周亮在心底琢磨自己的用词。

存在“这里”，那便存在“那里”。

那里是哪？梦里吗？周亮露出一个苦笑，他晃了晃头，嘲讽自己对梦中的那个世界是如此的在意。

军营演练结束后，张文波在书房里回想起演练场上丁翼时而嫌弃、时而不耐烦的表情。不仅如此，丁翼最近找了不少“新洲军务太忙”、“新洲人手不够”的借口，将许多权力过渡给了丁韦川。

他握紧了拳头，丁翼对他的不满甚至都不再掩饰了。这个老男人，是想把他用完就丢。

他在书房里走来走去，原来想着，废物如丁韦川，定会将丁翼交给他的担子给搞砸，到了那时候，丁翼自然会发现，他最终能依靠的还是他这个外姓女婿。

但今天在演练场的一切，让他觉得已经不能再继续忍受，他兢兢业业打地盘，可不是让岳父明里暗里压自己一头的时候，继续让舅子压自己一头。

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来回踱步。

丁翼对丁韦川十分不满意，但由于这是唯一的儿子，丁翼对丁韦川还是十分爱护的，每日跟在丁韦川身边的就有四个护卫，这还不包括那些暗地里偷偷盯梢的。

张文波继续在书房里走来走去，在心里暗骂一声，以前是他低估了丁韦川在丁翼心底的位置，竟然对丁韦川放任自流，眼下，这位少爷除了爱玩爱闹、任性、不懂事、不抗事之外，竟然没有什么把柄可以让丁翼再也不生出扶持丁韦川的心思。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张文波头疼了。

任凭张文波怎么想，他都没想出可以让丁翼彻底放弃丁韦川的办法。毕竟是亲生儿子啊。

怎么才可以让丁翼不再想起丁韦川呢？

怎么才可以让丁翼没有丁韦川这个儿子呢？

怎么才可以让丁韦川……消失……呢？

是啊，怎么就没往这方面想，张文波骂自己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