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边的夏川,已经十一月初了,却仍旧只需要穿着一件单薄的长袖,抬头一看,天蓝成一片,偶尔吹来一阵海风也是凉爽舒适的。
上周因为同事临时有事,加上邻近年底其他书记员每天开庭排得满,裴晓一个待在办公室盯着文书写的法官助理,被迫担任起了职责,跟随法官北上去了趟监狱开庭,回来落地夏川,感觉温暖如春。
又一个周一裴晓早早来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啪嗒打了几个字,把纸张打印出来后就拎着它往领导严鸿办公室里走。
门是打开的,她抬手敲了下门,严鸿正拿着保温杯嘬茶,听到声响抬起头,笑道:“小裴啊,今天这么早就到了,找我有事?”
“嗯,我来找您请个假。”裴晓弯起唇,走进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中间秃了个圆圈的头顶。
严鸿把批假单接过来,哎了一声,“年假……五天……小裴,你把今年年假全请了?”
“这不要年底了吗?”
好不容易攒到现在。
其实是为了结婚。
裴晓有个父母介绍认识的男朋友,刚见面印象还不错,后来感情一直挺稳定,谈了三年,加上父母确实着急,所以干脆就趁着年前把日子定了下来。
“请假干嘛去呢?”
明明是法定假日,明明请假自由,严鸿却总爱这么问一句,好像问清楚了他能帮上什么忙似的。
严鸿这么问着,拿着笔也没签下去,慢腾腾叹了口气,“现在年底了,清案要求重,我们这人手本来就紧缺……小裴啊,你怎么选这个时间请假呢?”
言下之意是不肯批了。
裴晓低眉顺眼,说了句:“家里有大事,父母算的日子,领导要不您亲自跟他们商量商量?”
“这是什么话?家里有大事那是得去!”严鸿赶紧摆了摆手,低头大笔一挥签了。
裴晓接了过来,看着上面写着的“同意,注意安排好工作”批复意见,弯着唇道:“您放心,我会安排好工作的。”
严鸿又摆了摆手,“好,你心里有数就好,不然回来了还得加班,这也太累了是不是。”
裴晓又笑着点了点头,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只是刚跨出这办公室门,就迎面碰上了一个同事。
他手里也拿着批假单,两人对视一眼,他往下瞥了眼,裴晓把自己的纸一折,让开路,走回了办公室。
上午她坐办公室里安安静静写完一份文书,就听出去串门回来的法官轻声阖上门,然后对她说:“小陈的假被驳回了,然后他跟别人说领导偏心你,凭什么你的假可以通过他的不行……”
裴晓:“?”
那一眼只看一半呢?
“懒得理他。”她收回视线,继续点开下一份文书,“去年年底大家紧锣密鼓的时候他说要在家带孩子,结果被我撞见在外面喝酒……回来大家知道了还以为是我说的,估计还在怨恨我呢。”
下了班,裴晓把办公室灯关了,取下工作牌放进包里,坐三站地铁到了最近的商场,坐进火锅店预订好的位置里,扫码看了会菜单。
过了五分钟,好友崔愿到了,她头发随意用夹子一夹裹在脑后,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弯起,一在对面坐下便问:“你请好假了?”
“嗯。”裴晓把手机递过去,让她点单,“下周一开始,算上两个周末,有九天时间。”
崔愿一边低头划动,一边问:“那你们打算去哪儿度蜜月?”
裴晓一顿,“必须要去度吗?”
崔愿抬起眼,“你不是刚好有假期吗?多久没请到假了,还不趁这个机会好好去玩一趟,不然回去了又得忙到昏天黑地的。”
“就是因为会忙到昏天黑地,我才不想出去,我想在家躺着。”裴晓拿起旁边的水壶一人倒了一杯水,低头抿了两口,“一想到结完婚,我还有那么多天可以睡到中午,就觉得领导都不那么讨人厌了,结婚这事也没那么麻烦了。”
崔愿迅速点完下了单,把手机推回去,看着她欲言又止了好几秒,才开口:“我怎么觉得你对结婚这事一点也不激动呢?”
裴晓想了想,说:“其实还挺激动的,只是我比较内敛。”
“是吗?”崔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等服务员把发票单夹子放过来桌上后,她突然蹦出来一句:“我刚刚刷到段钦今天来夏川了。”
“真的?!”
裴晓立刻放下杯子,朝她看过去,眼神腾地亮了起来,在火锅店里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明显,好像这一瞬间才跳脱出了上班繁重的延滞中,回归了真实的自己。
她拿起手机,“我都没刷到,虽然今天也没空看手机……哎没有啊,没说他在夏川有什么公开活动,你在哪看到的?”
崔愿慢腾腾拿起手机,找到浏览记录,点进去,显示“帖子消失了”,“啊,她删掉了。”
“给我看看。”裴晓拿过她手机,点进那人的首页往下划,这里大多是一些关于段钦的视频,除了演唱会,就是接上下班的路上,并且上下班占比还更多一些。
她随便点进一个封面几乎黑成一片的视频,起初镜头很晃,似乎是在跑,紧接着平稳下来,几个人影出现在了镜头里面——
身后是狭窄泛着白光的长通道,外面是破败的墙壁,段钦从通道里走出来,眉眼英俊,身姿清散,原本眼尾带笑跟身旁的工作人员说话,却忽然注意到了镜头,朝这边看过来。
裴晓看到他的眼睛在闪光灯里变得淡漠……她赶紧退出了视频,顺带举报了这个用户,把手机递回去时才发现不是自己的。
崔愿愣了下,“怎么了?”
“罪过罪过……我居然看了私生的视频。”裴晓两手撑着脑袋,拍了拍自己。
“你以为你脑袋是垃圾桶呢,拍一拍就能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崔愿顿了顿,“怪不得我刷到的那张照片像是偷拍……不是我说,你们家这位也太多私生了。”
裴晓又拍了拍自己的脸,看着她,“你家那个也不遑多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