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钦几乎立刻就抬起了手，落在她的后背，想起在私人电影院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手掌不自觉微微用力，让这个拥抱真正变得严丝合缝。

裴晓闭上眼，脸贴着他的胸膛，让他的气息充盈在她周围，她忽然觉得安心，心里的话就这样说了出来:“昨天听你说在摩德纳，我忽然很想见你，不过我什么也没做，去睡了一觉。”

“可醒过来的时候，还是很想见你，所以买了机票，还骗自己说去米兰，或许顺道能去一趟摩德纳。”顿了顿，她又弯了弯唇，可嗓音里没有任何笑意:“是不是很可笑？”

“没有，一点也不。”段钦又抱紧了她，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语言匮乏，不过好像在她面前，总是如此。

她是这样一个充满矛盾的人，有时直白有时含蓄，有时说出的话坦荡真诚得让人招架不住，可有时候想尽办法也无法听到她的真心话，可此刻她近乎坦诚地剖析自己，是因为……

“因为先一步欺骗自己，所以来这里的飞机上我并不期待，也不紧张，只是因为看到了那条新闻……我本来以为我只要看到你没事就好了。”裴晓很轻地又贴近他一点，“但我现在觉得，好像只有这样我才觉得安心。”

她太擅长掩饰情绪了，如果可以，再努力一点，也能够不被发现吧，但或许是她打从心底里不愿意掩饰，又或许是她的情绪超越了她能掩盖的阈值，以至于她在段钦面前，坦荡地呈现，别扭地否认。

“这算是冲动吗？”她问段钦。

段钦:“算。”

应得太快了，裴晓在他怀里退开半步，在又有一点亮光映照，又没开灯的玄关处，抿着唇看他，眼眶红着湿润着，又眨一下眼。

好像在思考他说的话。

段钦倏尔移开一秒目光，又转回来，一只手还懒懒搭在她的背上，另一只手已经抬起盖上了她的眼睛，然后低声说:“我收回刚刚的话。”

“啊。”裴晓又眨了下眼。

段钦视线下垂，盯着她，缓缓道:“明天你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裴晓又不乐意，她觉得自己说得很认真，毕竟说得那么艰难，过了两秒，她抓住他的手拿下来，“……我才不会后悔，是你该想想好不好，毕竟……”

话没说完，段钦收回手，往旁边墙壁一靠，偏头看去，眼尾落下一点温和的光，落在她脸上，话却不太客气，懒懒打断她:“别说扫兴的话。”

裴晓愣了下，“什么扫兴？”

段钦:“比如我还有很多不好的地方，你不了解我，我配不上你……之类的话。”

裴晓:“……”

段钦:“因为不是事实，我听着也不开心，所以很扫兴。”

裴晓安静了，她忽然想到挺久以前……其实也不算久的时候，在夜晚的车里，段钦说顺路送她的那次，他也是这样认真地跟她说，不要用冒犯这个词，我们是平等的。

然后她哭了。

莫名其妙地哭了。

那之后的这么多年，她头一次发现自己挺容易哭的。

想着想着，她就“哦”了一声。

段钦忽然被她的语气逗笑，“哦什么？”

裴晓想了想，也认认真真跟他说:“我是很认真地提醒你，好歹是个公众人物，能不考虑清楚吗？”

“放心。”段钦的语气很随意:“好歹比你多活了几年，应该比你清楚。”

裴晓:“……”

这人。

过了几秒，段钦忽然伸手拉过她的手腕，用了点力，裴晓便差点又撞进他怀里，抬手抵住，一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太近了，所以看得更清晰一点，有点漫不经心，有点认真，也有点忐忑。

她莫名其妙地想，就算是出道的时候，第一次踏上舞台的时候，他有过忐忑吗？

可能有一点，也可能没有，听记者说他的家庭条件从以前就很好，所以没了这份工作也不愁吃喝……可是他喜欢，所以也可能会有这种情绪。

……她又想远了。

“我再问一遍。”他的声音缓缓响起:“你是认真的？”

“……认真。”裴晓点完头，终于不好意思起来，话都是她说的，刚刚也是她主动抱的，这会突如其来的，感觉得离段钦远点，于是往后退了半步。

“行。”

段钦看着她，轻轻挑了下眉，手没松开，也没用力，松松垮垮地落下去，手心相触，若有似无的亲昵，他轻轻笑了下，又很快收敛笑意，盯着她的眼睛，淡声道:“说你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

裴晓愣了一秒，随即睁大眼睛看向他，“你怎么不说？”

段钦从善如流:“我喜欢你，很想跟你在一起。”顿了顿，他又笑着道:“想挺久了。”

“……”裴晓感觉自己的脸应该很烫，不敢看他，沉默片刻后，干巴巴地说了两个字:“厉害。”

段钦笑出声:“厉害什么？”

裴晓又开始别扭，照理说刚刚的态度那么清楚了，也不需要再说什么了，但段钦在等着她说，一定要她明明白白地说出来。

裴晓怀疑他可能是怕被自己“骗婚”。

她犹豫半晌，我了半天也说不出来。

段钦听不下去，有点纳闷:“上次不是说过？”

“那不一样，现在突然这么说……”裴晓有心跟他好好解释一番:“我说不出口，我从来没这么说过。”

段钦看着不太相信，不过唇角已经弯了起来:“那你的前男友呢？”

裴晓一愣:“你怎么提到他了？”

段钦:“合理提问。”

裴晓严谨地回想了一下之前的事，毕竟在一起挺久了，所以想得就久了点，直到段钦忍不住屈指敲了下她额头，“在我面前想他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裴晓捂住额头，不想了，也想完了，老老实实回答:“……没说过。”

段钦知道她除了偶尔口是心非却明显到轻易能看出来的时候，她在他面前几乎坦诚得要命，他毫不怀疑，只是惊讶:“那你们怎么在一起的？”

“……就他告白，然后我同意了，就在一起了。”裴晓说完，又更加别扭:“你不觉得我们现在谈论这个很奇怪吗！”

“噢，是有一点。”段钦点点头，又不依不饶地说:“那你把刚刚的话说完，我们就去吃饭了。”

裴晓:“……”

段钦微微垂下眼，声音突然变得更低:“谈恋爱应该从告白开始，你之前亲了我，刚刚又抱了我，你好像……”

“行行行，你别说了……”裴晓连忙制止他，被他说得，好像吃干抹净又不想负责，甚至连一句情话都不肯说的负心汉。

她闭上眼睛，话含糊又快，都让人要听不清了:“我喜欢你，只喜欢你，最喜欢你……可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