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府邀请的,谁不是贵客?”
“你有所不知……”
此时说话的,是校书郎许优的娘子,其夫品阶清贵,大有前途,她似掌握核心机密般地瞄了眼车帘,几人自觉压低声音,凑到了一起。
姝禾虽在打瞌睡,其实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进耳朵里。
夫君虽散漫不争,她却是个有主意的,在长安城中摸爬滚打,操持内外,十分灵活。
此时,不自觉也挪近了半个屁股。
“今天,翊宸宫那位会过来!”
几人哗然。
“齐王殿下?”张娘子摇头,“怎么会?这么些年,很少听闻他回过京。听说藩王述职,他都未曾踏足都城,全由副史代理。”
“是啊,何况这柳侍郎是明面上的新政一派,此事如今闹得沸沸扬扬,齐王向来孤介中立,怎么还会同他亲近呢?”
几位娘子虽是微吏之妻,日常耳濡目染,对朝堂之事也是颇为了解。
此刻李娘子一合掌,“唉哟”了一声:
“听说,二皇子因病,许久未露面了,这位三皇子此刻回京……莫不是有好事?”
“哪来的好事!你们有所不知,我阿母曾经在宫内服侍,这位齐王殿下可是生平坎坷……”
“哦?”
变法革新大家都听不下去,一说到宫闱秘闻,各个又精神起来,因为恐怕涉及到前太子谋逆事,众人又压低了几分声线。
说话的是周家娘子,见大家转向自己,不免得意:
“他是圣上的第三子,为丽妃娘娘所生,其胞兄正是前太子宋偫。当年……他兄长闹了那件事,正是三皇子和沈老将军前来勤王。”
“这些长安城内三岁小孩也知道的事情,有什么好说的!”许家娘子十分不屑。
周娘子斜睨了她一眼,并不理会:
“前太子虽暴戾娇纵,但圣上溺爱非常,生了谋逆之心才痛心废黜。齐王虽护驾有功,却并不怎么受待见……上面还有个二皇子晋王呢!虽说晋王的母妃早逝,但恐怕也轮不到齐王吧?”
“只有两三个子女的普通人家,大多都溺爱幼子,怎么到了皇家,却是这般偏心……”
“而且听闻这位齐王殿下,至今连个侧妃也无,恐怕也是个令人操心的。”
“这你有所不知。”那许娘子见缝插针,“这位和前太子妃可有一段缘故呢!说句令你们心惊的,这位三殿下,心里头为着他阿爷做主把那韦家女许给了大郎,心里头一直置气,元兴十三年的事,尚且有的议论!今日柳府赏花宴,说不定是上面有意为之……”
众人无不骇异,要问经过,那许娘子自知失言,却不肯再说,只一直含笑推辞。
角落里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二皇子出身不好,圣人如今也抱恙,说不定翊宸宫这位,真要出头了……”
有人立即“嘶”了一声,止住她的口风:“慎言啊。”
那说话的娘子立刻瑟缩着噤了声,一会儿又忍不住说道:
“看来朝内风云变幻,是我等参透不来的。”
天家的绯闻不好议论过深,更何况这些个皇子公主的蜚短流长,离他们太遥远。
车内的话题很快降级至贵族秘辛,大多围绕名声在外的柳侍郎。
三十岁不到就官至工部侍郎,又因风姿绰约、工于诗文,拥趸无数,这样的人物竟也接近而立仍不婚娶。
“你们都没说到点上!这柳侍郎有一红颜知己……”
“胡扯!那是好事之人的编排!”
……
几人争论起来,话题一扫刚刚的谨慎沉重,甚至有人感叹,本朝贵胄们姻缘淡薄,圣上需得前往月老庙拜拜。
只余姝禾骇然呆坐,瞌睡全无。
众人见她愣愣的,一直不搭话,因她和夫家俱不是什么名流,便也随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