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到让你担心成这样,病到一个从不屑于说谎的人日日夜夜揪心。
让你这样为难和忧心。
“我也……太……坏了吧。”
胃管要过喉咙,说话会痛,又隔着氧气面罩,白煦的声音显得很小,断断续续,在心电监护的声音下显得微不足道。
可赵清珉听的清清楚楚,喉咙肿胀着说不出一句能回应的话。
他准备了一夜的解释,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想做什么安抚的动作,却受制于白煦身上连出的七八根管线——胃管引流袋里是他呕出来的血,监护仪上是他早博的心跳,看起来动弹不得,过于脆弱。
摇头,任由泪水从眼角落下。
白煦眼睫抖的像蝴蝶,胸腔带着一点起伏,心电监测却不像他掩饰的那样,检测到早博后立刻响起报警声。
赵清珉的手轻轻搭上去,带着怯懦的试探,覆盖在白煦半蜷的手上。
没力气躲,冰凉的手指就那样被捂住。
心脏像被人慢慢攥住,一点点轭到窒息。
他宁可白煦骂他,说为什么骗他,再把他的手甩开,可白煦只是安静地躺着,没有半分动作。
他悄悄的将自己的手,往里收了一寸,捏的更紧了些。
似乎在告诉白煦,我在这儿。
也是在问:你还要我吗。
“小煦……”
一时间,凭本能的,他好像只喊的出这个。
白煦没有应,闭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极轻地,几乎是气声地问了一句:“你……”
声音顿住,带了一阵呛咳,赵清珉慌忙搂着白煦坐起来一点。
等到他喘过来气,自己又屏住呼吸,等待一个结果。却听到一句:
“你怕不怕。”
窗外,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色透出一种冰冷的深蓝。
监护仪的滴答声填满了整个房间。
怕?怕什么。
会不会怕他醒来后看到自己的眼神是恨和冷漠呢,会不会怕害怕从此以后两人只剩难以跨越的隔阂……
他原本怕的要死。
可在白煦愿意再和他讲话时,他就有了新的答案,他最怕的……
“你怕我……知道,不想再治疗。”
眼泪砸在自己的手背上,赵清珉没空去擦,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是啊。”
白煦没有说话了,静静的靠在赵清珉怀里,慢慢调整呼吸,直到心电监护仪恢复回原来的规律。
说话太耗精神,白煦闭眼,病房中只剩下一点呼吸声。很久,久到赵清珉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便听到他说:“我也是。”
手里包裹的手指微微挣扎,赵清珉却不敢再动。
那截对于旅人的浮木在冰凉的河水里漂着,他不知道,还应不应该抓住它。
窗外的深蓝一点一点沉下去,暮色漫进来。
护士进来调低了监护仪的音量,又检查了一遍引流管和敷料,脚步声轻轻远去。
白煦睡着了。
情绪空白了太久,脸上没剩下一点表情。
赵清珉保持着那个姿势,两只手交叠着在自己膝头,压得骨节发白。
没吃晚饭,也没开灯,自虐一般呆呆的坐着,看着监护仪上那条绿色的线,一起一伏,一起一伏。
或许他真是养不熟的狗,凭白让白煦伤透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