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煦没有说话，莫名摇了摇头，发梢蹭在赵清珉颈间，痒痒的。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瘦得能看到清每一处突兀的骨节。

看了一会儿，惊觉自己的这副身体只能如此，可又不想再看到自己残破的身体，所以抗拒的闭了眼睛，侧脸埋在赵清珉怀里。

“好难看。”

赵清珉心都碎了，很勉强的笑着同他讲话，声音都发抖：“怎么会……你什么样子都看好啊……宝贝，嗯？是不是……你看看我嘛……”

……

很极度不安的氛围里，新年悄然而至。今年的除夕很晚，快到二月底，正好天气渐暖，温度几乎一天一个样。

出院的那天，白煦久违的坐回了轮椅。

一身厚重的衣服在转移的时候让他略显无能为力，只能任由赵清珉抱着，系好了束缚带。一顶黑色的毛线帽戴在他头上，显得脸更白了些。赵清珉捻着帽檐往下拉了拉，盖住他的耳朵。

白煦也没有动，任由他摆弄。

“好了，很可爱。”

赵清珉站起来推着轮椅往外走，走廊一侧的窗户正透着充足的阳光，有些刺眼。白煦正微微眯起眼睛，下一秒，一副墨镜就被架在了耳朵上。

“也就几分钟的路。”白煦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沙哑，胃管插的太久，嗓子还是有损伤。赵清珉神色一暗，以后会养好的。

“几分钟也是晃眼睛。”赵清珉绕到他前面，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挡着你舒服点。”

张姐拎着装着病历和药袋子跟在后面，她这几天一直帮忙，话不多，手脚利落。赵清珉看得出白煦除了第一天的惊讶，后面倒也并不抗拒了。

电梯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门一开，轮椅刚推出半个身位，一个小孩硬往电梯里冲。赵清珉皱眉，几乎是瞬间把轮椅往侧边拉了一步。

“哎呀——”

小孩一头撞到张姐怀里，张姐整个人往旁边歪去，手里的袋子脱了手，里面的东西哗啦一下散落出来。

病历本、检查单、药盒，处方笺散落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小孩子毛手毛脚的，不好意思……”一位年轻女人慌忙跑过来，一边道歉一边帮忙收捡。

赵清珉稍微挪步，挡在白煦和那片狼藉之间，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

张姐回过神来，也蹲下去捡，把药盒往袋子里塞。道：“哟，没事没事，孩子没碰着就好，我自己来就好……”

白煦却侧过头来，视线越过赵清珉的肩，落在地上。检验单据中的某一张纸，飘得远了一点，被不知情的路人踩了一脚，留下半个灰色的鞋印。

耳边是悉悉索索的嘈杂声，白煦胸腔憋着气，脑子里嘈杂的乱成一团，有什么事情好像串联起来，但他一时间想不明白。

是什么呢。

东西捡完了，那位女士还在替小孩道歉，张姐连声说没事没事。

赵清珉皱着眉头，手抚在白煦颈侧，轻轻的揉捏着，瞥见他手上的动作，伸手去够他手里的墨镜：“手……松一下。”

白煦手里捏着刚摘下的墨镜，指尖的压痕明显，手上分明紧绷到了极限。

“……好。”

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轻飘飘的没了分量。

赵清珉推着他继续往前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冷风扑面而来，白煦却觉得胸闷。轮椅被推着往前走，轮子碾过湿漉漉的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路边挂起的灯笼，LED屏里的各式广告。

要回家了，又要过年了，白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