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冷眠就算呆在这地方这么久,也从没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
但是她的父母答应下来了。
这一刻,她体会到比永失所爱更痛苦的事情了。
方衡中告诉他们,方鸿三天后下葬,让木冷眠三天后来就可以。
她又被关了起来,许斯徉为了躲人,每晚半夜三更来看她。
这次,木冷眠说:“带把锤子来吧,我想离开这里。”
许斯徉依言照做,锤子发出的动静不小,但好在夜实在太深,他们一家都睡的太沉,第二天才发现木冷眠失踪了。
于此同时,按照木冷眠的说法,要他去山上等的许斯徉生生在山上坐了一夜,也没见到木冷眠。
清晨,去井边挑水的村民们把木冷眠已经僵硬的身体抬了上来。
他们说那水里泡过尸体,不能再喝了,于是毫不犹豫地把井一点点填了起来,又顺便挖出了一口井。
可是就算是尸体,方衡中也没放过她。
他让人用锁魂钉把木冷眠钉在棺材里,他知道木冷眠喜欢跑,有了锁魂钉,她就再也跑不掉。
两天后,许斯徉站在队伍的最末端,参加了这场荒唐的冥婚仪式。
也是在那天,他宛如变了一个人,常挂在嘴边的笑也没了,整日里阴沉沉的,连他的亲娘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是在那天,他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他知道方衡中嗜酒如命,平生除了儿子最爱的就是酒,简直日日不离手。
于是他首先选择成为了方衡中身边最听话的一条狗,方衡中往哪指,他就往哪叫,在他的不屑努力之下,他终于讨得了方衡中的信任。
当天晚上,他就把方衡中叫到自家来喝酒。
方衡中不设防,却觉得这酒比别的酒劲要更大一些,只喝了一点,便昏昏沉沉的,但完全没有头痛的感觉。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还喊了声:“好酒。”
只可惜许斯徉有备而来,屋子偏僻的很,方衡中这一嗓子除了他之外没人听见。
方衡中睁眼时,浑身酸痛,手脚却都动不了——他被很不客气地绑了起来,面前就是一个面色阴沉沉的许斯徉。
他见方衡中醒了,眼睛却看向身边正害怕地有些瑟缩的木冷眠,那眼神宛如满池的秋水起了点涟漪:“他醒了,现在,我为你报仇。”
说完,他吻了吻木冷眠的额头。
方衡中看见许斯徉在对着空气不知道在做什么,奇怪的要命,好像那里有个人似的。
但现在他的身家性命全在许斯徉身上,他不敢做出什么激怒许斯徉的事情。
但许斯徉很明显没打算放过他。
整整三天,连猫经过许斯徉家门口,都炸着一身毛静悄悄地溜了。
三天后,方家村改名换姓变成了落花村,村长变成了许斯徉。
没人知道方衡中去了哪,也没人真的去认真探究。
他每周都会往那被填了的井里丢一把花,每次路过那里,他都能看到木冷眠挽着他的胳膊,冲他笑。
后来过了很久,村里的人都跑去了别的地方安家,不愿意再回到这落后的小村子里来,村子里便多出来了很多空房间。
到现在,除了他强留下来的三只鬼,这地方就再没有活人了。
他时而能看见木冷眠,时而看不见。
许斯徉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死的了。
他只知道,这地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一批新的人,而有人告诉他,要是想重新和木冷眠在一起,他就必须以生魂投喂木冷眠,让她的灵魂能够长存于世。
许斯徉信了。
他转了转眼珠,从遥远的回忆里抽身出来。
这么些年来,他投喂生魂倒是从来没有间断过,但眼下——
木冷眠的身体几乎要变得透明了。
楚榆反应最快,她跳到棺材边上,双手用力地把锁魂钉向外拔,反应过来的其他人也一起跟上。
很快,锁魂钉就尽数拔出,木冷眠锁骨处多了四颗窟窿。
可许斯徉要疯了:“为什么!我给了你那么多生魂,为什么我还是留不住你?我到底、我到底要怎么样做你才能留下来……你说啊!”
木冷眠却没正面回答他,她只摇了摇头,半透明的眼泪泅进衣服里,染出一片深色的水痕:“我们上辈子的一切,就都留在这里吧,不要伤害更多的人了……”
话音刚落,一阵穿堂风吹过,木冷眠的魂魄变得彻底透明,再找不到踪影。
楚榆看见了最后,她用口型对许斯徉说的最后一句话:“放过自己,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