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流泪,但没有哭出声来。
任谁都知道,在这样的年龄,被这样的一个盆子砸中脑袋,估计就算不死,将来的日子也会很不好过。
更何况……
他们根本就没有钱。
他们的儿女,连给孙女读书的钱都拿不出来,更何况这么大一笔治疗的费用了。
在谁都依靠不了的时候,总归是最无助的时候,谁都靠不住的想法刚从老太太的脑袋里冒出来,她又流下了两行泪。
大概是这件事来的太不是时候,她曾经真的认为,依靠他人,是她最好的生存方式。
可如今,“他人”俨然成了镜花水月,空中楼阁。
是她触碰不到支配不了的存在。
她后知后觉地醒来,命运却不再仁慈地给她机会。
门被打开,有个人跑了进来,是他们在上一个房间里看到过的,那位喝酒把自己喝的人事不省的男人。
“爸死了吗?死了就埋在楼下的地里吧,还能省一点买墓地的钱。”
这句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楚榆被尹从南拉着坐在床边,眼见着老太太的眼睛越来越红,越来越红,到最后流下的眼泪都沾了点红色。
失望、愤怒、无力、无奈、憎恨、失落……
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老太太此刻眼里的情绪。
那男人似乎也受不了老太太这样的眼神,只好转过面来逃避,这一转,楚榆发现他的脸上还有两坨出熟悉的红晕。
喝了几两啊说话就已经不过脑子成这样?
地上躺着的老爷子还在喘气,身下已经流出了一滩血,看上去马上就要一命呜呼,但依旧□□着,不知道到底在坚持着什么。
直到他用尽全身力气,用手指向了书柜的方向,才终于支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他终究还是不那么心狠。
老太太先那男人一步,走了过去,把书桌上的书全部摞起来。
她的面容冷静的可怕,几乎没了表情,也看不出情绪,一双眼也变得平淡无波:“这些书,留给花雅。你花起峰要是再敢拿读书的事情威胁她,你爸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只可惜,她什么都没有,就连不允许把老头子埋在楼下的地里这样的话都没资格说,更遑论将他带走。
“知道了。”
花起峰非常敷衍地回了一句。
老太太彻底死了心,她重新回到床边,在一片静默里,终于收拾好了两个行李箱,又从床头柜里拿出两张车票。
“你以后,没我这个妈。我也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回头看了眼已经没了声息的老爷子,她攥紧了手上的车票,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又拉着两个行李箱,打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或许她的威胁真的派上了用场,花起峰真的把书桌上的那摞书拿了出去,看样子是放到了花雅的房间里,又回来拖走了那还没有完全失去温度的遗体。
从窗边看过去,刚好能看到花起峰在地上正挖着坑,刚刚还算得上整洁的遗体此刻灰头土脸地睡在坑旁边。
楚榆忽然不想再看下去,她立刻拉上了窗帘,整个房间没有一丝光亮。
“时间到,我来抓人咯~”
童声播报又响了起来,两个人迅速躲进了卫生间里,还拉上了遮蔽浴缸区域的帘子。
门被打开,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他们听见,脚步声停在了距离他们咫尺的地方。
很糟糕。
浴缸里装下两个成年人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更何况这里的浴缸并不大。
他们侧卧着,一人堪堪占掉一半的位置,但尹从南身高太高,即使楚榆很尽可能地给他留地方,但他待得无论如何也算不上舒服。
楚榆躲在内侧,但眼下根本不敢往外看,只求这抓人的时间赶紧过去,卫生间里站着的小女孩早些离开。
尹从南在外侧,一只手搂住楚榆的腰,让她紧紧挨着他,脑袋正好埋在他的胸口。
心跳声依然剧烈,楚榆却在这剧烈的心跳声中慢慢冷静下来。
她开始回忆之前没被抓的两次游戏——
第一次,她所做的唯一一个动作,是关上了水龙头,第二次,她做的唯一一个动作,是捡起了地上的书。
这两次,好像都是把东西恢复成原本应该有的面貌,同时还尽可能的减少了声音的传出。
而刚才,她只是接住了盆子,让它没有掉到地上,砸出声响来。
这次游戏开始之前,小女孩说过,这次的游戏升了级,大概就是被抓的概率变大了,应该是增加了什么隐藏条件。
忽然,一只枯槁的手抓住了浴缸上的帘子,正缓缓向一边拉过去。
卫生间的灯开着,帘子上映出了小女孩的身形。
只不过因为角度问题,有些变形了,看上去更加可怖。
楚榆紧紧闭着眼睛,想方设法地要心平气和的接受他们可能会被抓住这个事实。
谁知,一楼忽然传来动静,好像是瓷瓶掉落的声音。
帘子上的身影一顿,抓着帘子边缘的手缓缓放下,脚步声逐渐远去。
“时间到!抓到一个小哥哥啦!他的生魂,是橙子味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