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有人总会把它拿下来看吧,是谁就不言而喻了。
他们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桌上,每一张纸都展开看。
那里记录了自从冷玉发现怀孕,到后来去产检,再到后来那场非常严重的车祸,她的大脑受到不可逆的损伤,腿骨断了,孩子也没了。
不知是天灾还是人祸。
反正撞他们的人还没有受到法律的制裁。
那个袋子里还有一本书,封面很朴素,没有什么特别的装扮,但让人看起来很舒服。
楚榆翻开书的封面,扉页上手写的字就出现在她眼里。
“熬过漫长的异地,我们终于在北城飞雪漫天时许下了终生的承诺。本书为纪念之意,记录了我们相恋后的故事,往后余生,若是有人忘了,还有得怀想。——冷玉”
这本书看上去被翻阅过很多次,书的下部分因为长期的触摸,已经有了一点深色的印记。
悬浮框还兢兢业业的站在他们正前方,上面显示还有十分钟。
但楚榆还是很小心的打开那本书,在一目十行的阅读速度之下,逐渐拼凑出来了冷玉婚后的岁月。
他们在冬天领证结婚,两个人谁都没留在自己的故乡,一起搬来了北城。
北城靠海,海边有一个很大的森林,森林还没有被过度开发。在保证了基本生活条件的同时,它依然保留了一大部分原始的味道。
冷玉很喜欢这个地方,她知道陈逊或许更向往大城市的高楼大厦,但还是愿意来这里陪他。
用陈逊的说辞,就是他在大城市里,会成为城市的边角料,但在这片林子里,他会成为冷玉心上最坚实的依靠。
哪个更重要,他自有判断。
他们花了点积蓄,在森林里搭了一个屋子,其中一个房间用了全玻璃的设计,能够清楚地看见外面的一草一木,一花一虫。
在这里,冷玉写书的灵感也持续不断的出现,自然的熏陶胜过所有的技巧和巧言令色,她的文笔风味越来越朴实自然,一登报就收到很好的反馈。
自那之后,她写的文章在报纸上经常出版,人也变得忙碌起来。
而陈逊则在小镇上,有一份教书的工作。
他带的是小学,每天都能看到很多未染尘埃的面孔,他觉得自己的工作很有意义,他自己也非常满足。
这是一段很难得的快乐岁月,他们各自从事的事业都是最爱的,他们身边的人,也是最爱的。
这大概比什么金钱、权力都更加诱惑人,他们也懒得去追求那样沾满了铜臭味和充满了算计的东西,只在一方天地,做自由的鸟。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们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孩子来的很突然,最开始引起冷玉注意的现象,是她再也吃不下自己最喜欢吃的鱼了。
以前,不管什么鱼她都很爱吃,但现在,随便什么鱼,只要端上桌了,她但凡闻到味道就要跑去厕所撕心裂肺地吐上一回。
陈逊连夜去镇上的药店,买了验孕棒回来。
验孕棒上的两条杠,像法庭上的锤子,一锤定音,昭示了孩子的到来。
他们很开心。
再后来,冷玉一直联系的编辑问她,想不想要出版实体书。
大概没有作者会说不想。
于是两个人约定好,要去咖啡店看看合同,明确一下交稿日期以及版权费的问题。
那天,一切都出奇的顺利,但冷玉总觉得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她看。
可是她并没有在意,只当是一切太顺利,她心下生出的惶恐,没有放在心上。
编辑人很好,知道她正在孕育新生命,便主动说可以把交稿时间延长一点,让她有足够的时间休息,照顾好肚子里的宝贝。她也把较高日期铭记在心,对于别人的好意,她向来投桃报李。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肚子也一点点隆起,陈逊对她依旧是如最初那般的细心,甚至因为是特殊时期,他还更上心了一点。
但没想到,尽管细心又周全,最终却还是没能避免掉那场祸事。
那天,是冷玉交稿的日子,陈逊带开车带她去镇上,她和编辑约定好的那家咖啡馆。
只是车开到一半,陈逊却发现有车在跟着他们。
一开始还是要紧不慢的跟,到后来就变成了明目张胆的找事。
为了冷玉的安全,陈逊尽力避免,甚至还特意让了一下,想要跟着他们的那辆车先走。
但那辆车一点情都不领。
直到车子上桥,侧面无处可逃的冲击力倏然打到他的车门上。
天旋地转后,他的世界变成茫茫一片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