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是我,是我……你想起来了是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生怕惊扰了这样漂亮的幻觉,还夹杂着一点小心翼翼。
冷玉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现在只记得你叫陈逊,是我老公。”
“够了,这样就足够了。”
陈逊抹了把眼泪,转头出了房门,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那张他已经摩挲过无数遍的纸条。
字迹被汗水泅湿,已经有些模糊。
他努力辨认好,拿出手机输入了那串号码,拨了过去。
对面也是个男人,听声音陈逊只觉得他大概是个儒雅的人。
大概是人面兽心那种,但他现在也没资格评价别人——
毕竟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句话在有些时候会让人感到敬佩,但在另一些时候,就会让人被唾弃。
他就属于第二种情况。
毕竟他比谁都清楚,天上掉馅饼的状况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除非它裹着糖衣炮弹。
而真正接受了这块馅饼的人,通常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享受了那点甜和满足,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只是这些道理他都明白,但他还是打通了那个电话。
代价是什么都行,他只要冷玉好起来。
“明天早上七点钟,到幸运小区门口,上救护车,后面有人教你该怎么做。”
“好。”
电话内容很简洁,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第二天早上,他准时到位,一辆救护车缓缓开过来。
一个戴口罩的白大褂把他撸上车,塞在担架上,又用一块布盖在他身上。
“等会你进去之后不要动,我把你送到太平间里,剩下的事情应该有人告诉你了,你知道怎么做。半个小时之后我会进来把你带出去。”
陈逊点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尽管有心理准备,但是这件事牵涉的人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之外,还有这件事情的精密程度也不在他的意料之中——
毕竟到现在,他还没有见过任何与这件事有关的人的面孔。
一张都没有。
后知后觉的害怕从脊背爬上来,他瞬间后背发凉。
但他知道,他现在唯一的目的就是大量的拿到钱。冷玉的身体状况已经好转了,她的记忆已经在恢复。
她是个作家,她不能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而且,她的作品还没有被真正出版出来,她的才华值得更多人看见。
他很清楚,这场几乎毁掉了冷玉人生的车祸是蓄意的,他还记得那人的车牌号,那人还没有付出代价。
他不会就此放手。
担架车被急急忙忙地推进太平间,那白大褂用一张卡刷开了太平间的大门。
他被停在一个靠中间的位置。
那白大褂将他安置好后便离开了,直到大门合上的声音传来,他才敢动。
这里很糟糕,许多白布上都挂着星星点点的血迹,还散发着一股阴冷潮湿的味道。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担架床,小心翼翼地掀开那些白布,去观察那些人,看他们身上有没有非常明显且致命的伤。
如果没有那么大的伤口,而且死者很年轻,那就是最佳选择。
他很快找到了符合要求的五具尸体,放在了后门处,自己便回到了车上。
直到大门再次打开,他感觉自己在移动,经过很长一段路后终于停了下来。
他的手被隔着布拍了一下。
下床时,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他也不清楚到底是谁把他推这里来的。
但他好歹认识路。
这样的事情只要有了第一次,就很难拒绝第二次。
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对方给他加了一万的酬金,现在这样半个小时,他能挣两万。
一回生二回熟。
第二次已经没了第一次的紧张,他熟练很多,使用的时间也在下降,好像那人对他的表现很满意,承诺第三次还给他加钱。
没想到第三次就遇到了两个好生奇怪的人。
他们逼着他问了半天,最后却也不抓他,自己倒是着急忙慌的跑了。
钱还算够用,冷玉的记忆好像也停留在了他叫陈逊这里,再往深处想,她便头痛欲裂,恨不得要用脑袋撞墙来缓解疼痛。
他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还要过多久,但他已经足够擅长等待了。
等待冷玉的书被天下人所知,等待冷玉功成名就,等待冷玉从病床上醒来,等待冷玉的腿好起来,等待冷玉找回失去的记忆。
都等了这么久,等了这么多年了。
不差这一会儿。
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