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襄不晕车,倒头就睡,醒来时看见乔郁森还在副驾驶位置上处理公务。他明明没看她,却似乎有所察觉,轻声问了句:“醒了?”
柏襄“嗯”了一声,将盖裙子的毯子塞回抱枕里。
继续走了15分钟,车辆稳稳当当地停在一扇拉闸门前。乔郁森打了个电话,他们立即被放行。
透过车窗,柏襄看到了一个和半月湾产业园完全不同的世界。
半月湾产业园区傍湖而生,虽然建立了产业园区,但其景观自然粗放,你能看到杂乱蔓延的枝干横过柏油路,像对众人伸出手;也能瞧见野蔷薇从锈蚀的栏杆里探出脑袋,无人修剪,开得嚣张。
而这里,精致,却衰败。仿古的亭台楼阁,应有尽有,黛瓦上却积了厚厚的落叶;精心铺设的步道早已看不见界限,无名杂草蓬勃生长。
柏襄觉得,这里似乎仿佛没什么人气,走近厂房,却听到了很热闹的声音。
轰隆轰隆的。
真正走进车间,柏襄觉得,这里与其说是工厂,更像一个巨型的无人实验室。放眼望去,全是自动化的机械臂、传送带、精密灌装设备。只有1个人,或者2个人,身着全封闭式无菌服,在每个车间的中央控制台进行监控和抽样。
他们站在玻璃窗前,注视一瓶粉底液,是在如何30秒内快速注入原料、乳化均质、真空脱气、定量灌装、压盖塑料,到最后成为一瓶只待检验的半成品。
姓吕的厂长很自豪地介绍道:“我们已经实现了ISO7的国际标准。是ISO7哦。”
他可能连ISO是什么都不知道。柏襄莫名这样想。她一直跟在人群后头,放任自己走神。直至乔郁森回过头来叫她。
“柏襄,你走到前面去。”
她乖乖照做,还没问老板是何意味。乔郁森径直朝她走过来,略一俯身。他说话的温热气息,像猫爪子,一下一下地,挠着她耳朵。
“待会儿,你去把车间的配料表拍一下。”
柏襄狐疑地看了自家老板一眼。
她刚刚也注意到,每个无菌车间前,放着一个塑料架子里。架子里就大喇喇地放着配方表。只是吕厂长说,每一个配方表,都经过他们内部代号加密,常人根本看不出来。
“老板,”她把声音压低,语气却还是有点冲:“你不是也打算抄袭别人吧。”
乔郁森斜斜睨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脑子里整天装些什么”。
“我只是让你把林氏所属车间的配方,拍一下。到时候和研发中心核对看看,有没有错。”
知道老板没有歹心,柏襄喘了口气——差点就想大义灭亲了。
可她又想到另一种可能性。
“老板,”她把头凑过来,不小心贴到了乔郁森脸上,奈何个子矮,因而毫无知觉。“你说华韵会不会就是这样,偷拿我们的配方?”
乔郁森闻到一阵甜甜的味道。他轻笑:“想什么呢你。华韵老巢在G省,跟这里隔了几千公里远。”
末了,还伸出手,推了推柏襄的背,“好了,别想那么多。快去”。
嘴角揶揄的笑容,有增无减。
柏襄猝不及防地往前走了几步,反应过来后,生气地嘟起嘴。
使唤她,还嘲笑她。
果然人不可貌相。
吕厂长陆续带他们参观了八个车间。乔郁森没说拍哪个,柏襄干脆都拍了一遍,然后回到队伍末端。
结果,又被叫到前面去。
“柏襄,你带路。”
柏襄忐忑地在前面走着,总觉得身后一道视线紧紧盯着自己。整个人都起了鸡皮。
临走前,吕厂长盛情邀请乔郁森吃饭,惨遭拒绝。最后只送出去几罐茶叶。
去厂长办公室抬茶叶时,厂长的目光一直似有若无地在她身上停留,搞得柏襄觉得毛骨悚然。她甚至偷偷在厕所里把乔郁森设置成紧急联系人,好按下“1”,就让他来救自己。
“小姑娘,我看你还年轻,可千万不能被包养了。”
“哈?”柏襄听得糊涂。
厂长去门外看了一眼,确定没有旁人,才继续说:“你们那个老板,色眯眯的哦,在我旁边一直盯着你看。”说完,又叹了一口气,“我女儿跟你差不多大,也是个职场的新兵蛋子。这种皮囊的男人,我看多了,十个有九点五个不是个东西。”
“那剩下半个呢?”柏襄问。
“剩下那半个,就不喜欢女的。”
柏襄拿着茶叶罐,用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捂住心口发誓:“您放心,我和老板绝对不是那种关系。”
厂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泛滥的父爱,总算得到了承诺。
走回车辆的路上,柏襄越琢磨,越觉得厂长的话有些道理。
乔郁森今天有些反常。而且,他似乎真的有在,特别、留意、她。
无论是那句“挺好”的评价,还是明明不必,却非要放在她背上的手,相较于他平时的作风,都很多余。
她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思绪在脑海里排练着各种开场白。结果,还没坐上车就看见了乔郁森。他站在后备箱前,见柏襄来了,主动抬手掀开。
“怕你找不到,干脆等你好了。”
柏襄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顺从地把那提沉甸甸的普洱茶叶放进后备厢。
后备箱门缓缓下落。在箱门即将合拢前,她问乔郁森。
“老板,你是想包养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