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门时，她瞥见乔郁森靠在椅背上，眼睛微弯，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似乎心情很好。

往后几天，除了偶尔帮沈袅袅抬水，柏襄几乎没日没夜地泡在电脑前。

乔郁森给她布置的“临时任务”，听起来不难，实则内有乾坤。行业内有几家著名的供应商，行业协会也会有推荐的供应商名录。可吃一堑长一智，嘉瑞也在帮国外大牌代工呢，谁能想到，搞成这样。

柏襄不迷信权威，她只做权威的炼金石。

“喂，您好，我是芙宜品牌所在公司的工作人员，能和贵厂代表谈一下合作事宜吗？”

……

时间紧任务重，她无法一一进行实地考察，只能笨拙地通过电话访谈，一步步套近乎，索要文件。

有时候，柏襄甚至能拿到一些不涉密的标准作业程序模板。

但更多时候，是吃闭门羹。

直线距离200KM的代工厂很多，柏襄核对情况，忙得她废寝忘食。向葵使尽九牛二虎之力，好说歹说，才把柏襄拉去饭堂吃泡面。

萌新三人组，一人拿一桶在超市买的打折桶装面，堂而皇之地到热水器旁边接水。一边接，一边与食堂阿叔鄙夷的目光，若即若离。

柏襄正庆幸自己躲在最后边，不需要抛头露面。身后忽然蹦出来一个人。许久未见的陈澈冷着脸，对他们说了句：“还挺环保。”

欧展回头，向他吐了吐舌头，对方悻悻走开。

“别理他，嫉妒我们颜值高，不带他玩。”

三人捧着一碗新鲜滚烫的泡面，屁颠屁颠回到餐桌上。

柏襄很好奇：“泡面怎么不在公司里吃？”

“因为公司里不方便说小话啊。”欧展说完，呲溜吸了一长条泡面，烫得嗓子生疼。“哎哟……我去……”

对他的傻子行为，向葵早就见怪不怪，全程无视。她接着柏襄的疑问往下说：“刚发工资嘛，欧展收集了一些情报，想分享出来。我们总得看看林氏的薪资涨幅怎么样，要是几年到头动都不动，就尽早为自己打算。”

柏襄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她这两位初代青梅牛马，职业规划理念倒是蛮强的。不像她，只会埋头苦干。这得好好学。

从小，柏襄老妈就教她，财不外露。于是柏襄小小降低了一点自己的薪酬。

“的确不高。我到手7000。”

欧展和向葵的面，同时被咬断了。

“害，”两人异口同声道，“你这孩子怎么不藏一点呢？净说实话。”

这次轮到柏襄的面被咬断。

她藏了！她藏了啊！

她到手八千！

周五下班前，柏襄总算是把一份结果尚算满意的文件交给乔郁森。乔郁森草草扫了几眼，突然说：“上次你提交的SOP草案，我转给梅总看了。他很感兴趣。”

“梅总？”

“嗯，梅明，梅总，主管研发中心的技术总监，”说完，乔郁森抬头看了柏襄一眼，“研发中心现在有一个空缺。你可以过去。”

柏襄还没来得及欣喜，乔郁森补充道：“不是轮岗，是换岗。”他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冷静审慎，如同山雨欲来。

“你的新职位是研发助理，级别和薪水都会比现在低。而且，梅总那人很护短，对新人会格外严苛。前三个月，会很难熬。”

“我不怕。”柏襄把手背在身后。面对突如其来的选择，她确定有些忐忑，但并不觉得恐惧。

因为自从报考应用化学专业的那天起，对于成为一位独当一面的研发工程师这件事，她就已经期待了很久很久。

“很欣赏你的勇气，但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你知道最初，我为什么把你以管培生的名义招进来吗？”

柏襄摇摇头。入职的第一个星期，她便旁敲侧击地打听了很久，可所有人都坦荡地告诉“我不知道”。

这几乎都要成为林氏一大未解之谜。

“面试当天，你那一手漂亮操作，的确很秀。可梅明不要你。他只要男生。”

“这是性别歧视吗？”

“算，也不算。”乔郁森走到窗边，背对着柏襄，俯身望向前方的一幢幢建筑。“这种事情，哪怕是在这样一个小园区里，每天都会发生无数次。你以后也会一直遇见的。”

“所以，这其实不重要，对吧。”柏襄笑得春风化雨。

乔郁森一转身，便撞见这个笑容，连心头最后一丝隐忧也烟消云散。

“对，这不重要。”

“其实，您可以不招我进来的。如果梅总没有选择我，您大可以，少招一个人，节约公司成本。”

乔郁森伸出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柏襄，我是笨蛋吗？好好一个人才，别人说不要，我就不要了？”

说着说着，乔郁森微微仰头。

柏襄甚至出现了他在挑眉的幻觉。

“何况，招你也不用几个钱，反正沈姐很快休产假了，我这边也缺人手。等她休完假回来，我就派你以管培生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去研发中心轮岗。管他梅明想干什么。”

乔郁森，果然如八卦中所说的那样，好胜心很强。柏襄默默地想，就算临时战败，他也一定要通过其他方式赢回来。

比如，做她的保护伞。

“我比欧展他们多出来的那点工资，也是因为这个？”

“嗯。”乔郁森没有否认，“所以，你要去吗？在CEO办公室等一年，我可以让你空降去做副组长。或者，你还是想去走一条没有人庇护的路，从头来过。”

“我去。”柏襄还是犹豫，“旱鸭子总要溺水，才能学会游泳。一年时间太长了，我怕自己再也学不会。”

乔郁森沉默片刻，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好。”

三天后，柏襄在研发中心角落的工位坐下。

她的新生活，从最底层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