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等人都走了,柏襄才从办公室出来。乔郁森跟在她身后。
男人把行李箱塞到后备箱里的瞬间,柏襄有些恍惚。行李箱,是她新买的,准确来说,是终于拿到那笔来自母校的奖学金,奖励自己的礼物。
本来,它要跟她去高铁站,在四面八方的乡音里找寻回家的路。
而现在,它要跟一个男人回家。
柏襄犹豫好久,直至车开到半路上,才开口。
“要不,吃完饭后,就送我回宿舍吧。”
“你还怕我会吃了你?”乔郁森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一点也没分心。“今天,我甚至没亲你。”
他还好意思说,柏襄闷闷地想。
中午,她深情告白后,原以为乔郁森会给点惊天地泣鬼神的反应,结果——他就只是浅浅擦过了她的唇边,还莫名其妙道歉。
“sorry,我不是故意的。”乔郁森解释道,“我就是想看看你的眼睛。”
这简直是欲盖弥彰!
亲都亲几次了,他又不是不敢!
这会儿怎么装上了!
才压下去没多久的情绪再度翻滚。
柏襄偷摸着瞪了乔郁森一眼。可惜他没看见。
乔郁森住在丽城街道的江城华府,离古色古香的老街区仅一街之遥。车辆缓缓开进地下车库时,柏襄看到高楼的阳台上,五颜六色的衣服飘扬。
她浅浅笑了一下:“原来你也是一面旗帜。”
“你说什么?”乔郁森问。
柏襄摆摆手:“没什么,我只是回忆起第一次来丽城街道玩耍的时候,我把你们小区阳台上的衣服,认成了旗帜。”
她咂咂嘴:“你这小区不错,到处是纸醉金迷的气息。”
乔郁森摇下车窗,嗅了嗅。只闻到一股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车停稳后,乔郁森把行李箱拎出来,柏襄跟在他背后。
她望着电梯里的数字,一点点往上跳。
忽然就有些紧张。
也没说待会儿干嘛。
应该是先吃饭吧。
但是她也不会做饭呀。
“你会做饭吗?”柏襄忽然问。
乔郁森侧过头来,淡淡地回答:“会一点。你呢?”
“我工作忙,不会。”
“咱俩不是一个单位吗?”
柏襄言之凿凿:“所以你更应该知道,我只会动机器,不会动刀。”
“没说让你会。笨蛋。”
他笑了一下,握住柏襄的手。
指纹识别成功的那一刻,厚实的防盗门弹开,屋内飘出一阵蘑菇被煮熟后的香气。还有,女人的声音。
“小乔回来了?快进来,火锅马上好。”
柏襄暗暗想,好大的house,好厉害的阿姨。
果然是,纸醉金迷。
MONEY buy everything.
乔郁森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是一对毛茸茸的粉色兔子。
“给你买的。”
柏襄三两下扯开包装纸,心满意足地穿上。她这位“不速之客”现在总算有点归属感了。因为她也是乔郁森花花世界里的,一点金子。
沈阿姨是林雅芙老家的亲戚,偶尔帮乔郁森搞搞卫生,赚点零钱。见乔郁森带女孩子回来,她在餐桌上布好食材,就很有眼力见地离开了。
乔郁森望着她离开的背影,饶有深意地说:“想不到吧,沈阿姨是陈叔老婆。”
柏襄张大嘴巴:“亲爱的小乔,我的确没想到。”
“不准这样叫我。”
不了解柏襄的口味,沈阿姨准备了一个鸳鸯锅——红油在左,清汤在右。还没等柏襄说话,乔郁森便有默契地往清汤锅里下了一碟肥牛卷。
柏襄曾经听叶依依说过,吃火锅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
有些人,属于服务型,自己会根据饭搭子喜好点菜,还会主动下菜,掐着食物最鲜美的点给所有人夹菜。
有些人,比较自我,全程等别人服务,但好在能提供情绪价值。一顿饭下来,能听到无数句,“谢谢你”“好棒棒”。
也有一些比较怪的人,吃火锅也追求完美主义,什么菜蘸什么碟,分得一清二楚。一张四人桌,三分之一都是他的料碟。叶依依评价说:“这种人就是事逼,你离得越远越好。”
柏襄说不清乔郁森属于什么类型。因为他会主动给柏襄夹菜,但也会让柏襄帮忙煮些什么。
某人似乎很享受,这种有来有回的交往。
她决定封乔郁森为互宠型。你宠我一下,我宠你一下,谁也不吃亏。
想到这,柏襄夹起几块吊龙,心疾手快地放到乔郁森其中一个料碟里。
“我宠一下你。”柏襄笑眯眯地说。
乔郁森把牛肉一扫而空,慢悠悠地开口:“你真的很狡猾,柏襄。”
“啊?”柏襄百思不得其解,她又做什么了?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弯。“刚刚那个料碟,有很多炸蒜。”
“然后呢?”
“吃了会嘴臭,这样我就亲不了你了。”
……
火锅见底时,已经快九点了。乔郁森在厨房里收拾碗筷,柏襄站在窗边欣赏夜景。
寸土寸金的旧城区,美丽婉约的护城河。冬日的凉意化作雾气,轻轻浮在河面,拢住落在河面上的万家灯火。柏襄拿手指,一盏盏数着。
她也想知道,为她而亮的这朵,此刻落在哪里。
乔郁森从厨房探出头来:“浴室在走廊右边,热水器已经开好了。”
柏襄数数的手,闻言一顿,脸也不争气地红了。
“我找一下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