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余晖洒落一地,最后一丝光亮湮灭在地平线下,天空变成朦胧的深蓝色,别墅的佣人点亮走廊上的灯,将这一方空间变得灯火通明,茶室寂静无声,只有不断升腾的白雾,横隔在父子之间,遮挡了表情。
“沉默不是跟我对抗的方式。”温父看着跪在他面前的温允琛。
温允琛之前不接手公司,也不从事相关行业,做起了不相关的事,他可以理解为这是小孩子还没玩够,每个人都有这样的阶段。
但在温允琛进了公司后,他理所当然的觉得他的那些不切实际的天真想法应该被收起来了,该认真为公司为家族考虑了。
纵容换来的不是体谅与上进,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肆。
温父能容忍温允琛的叛逆和不懂事,却不能容忍他明知故犯。
看着温允琛脸上伤痕,一张好好的脸被打的泛起青紫,因为没有上药的缘故,已经肿了起来,难以窥见原来的半分矜贵温雅,看起来不像是经受过良好教育的人。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温父满脸失望,看着跪在地上接近两个小时不发一言的温允琛,语气严厉 :“你知道我看重这场合作,但就因为你的一时意气合作告吹了。”
温父靠着家族起家,温氏是一艘庞大的船,船上物资就那么多,如今有了星源争夺资源,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和没有竞争关系的木华合作是非常明智的选择。
但这项明智之举,就因为温允琛一时意气毁了。
温父亲自给秦云拨去电话,却只得到对面不痛不痒的一句合作取消,温父在商场上搅动风云时,秦云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
现在却在他面前拿腔作调,可偏偏温父没办法说什么。
论事情的起因,错在他们这边。
该有人为这场合作取消的失误买单。
“如果你再不说话,”温父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一口,茶香四溢。
泡茶时有很多繁复的步骤,想要喝到最纯正的茶水,就需要一遍遍不厌其烦的过滤杂质。
他看着从头到尾沉默跪着不言语的温允琛,声音并不严厉,温声道 :“那我就要找那个孩子聊聊了。”
温允琛猛地抬头。
对上温父看似温和的眼睛,他们其实长得很像。
温允琛继承了温父的温雅,平时给人的感觉如沐春风,一旦生起气来又不怒自威。
只是相比温父在商场沉浮多年的从容,温允琛还不能很好的隐藏自己的情绪,心里的负面情绪常常会泄露出来。
他盯着温父的眼神忧郁,在秦云面前他可是肆无忌惮的挥洒少年意气,不在乎家族不在乎企业。
可温父就像一颗根深蒂固的大树,他厌恶他的强大、不近人情,又死死死被大树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这件事跟他没关系,有什么冲我来。”
温允琛说,他深知温父的手段,一个地位稳固的商人,想要对付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太容易。
温父目光变得严苛,如在商场上对付难缠的敌人一般 :“所以你跟秦云起冲突,果然是因为他是吗?”
温允琛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很紧,这才意识到中了温父的圈套,紧紧抿着唇,不再言语,只用沉默对抗的眼神望着温父。
两人模样上有几分相似,只是一个是正值壮年的猛兽,一个是刚成年的幼兽,在年长者眼里,即便他已经成年了,可爪子还没蜕变,脆弱的轻轻一折就能碎掉。
温父满脸不当回事,手掌心传来疼痛感,温允琛声音很淡,带着股坚定,目光灼灼地盯着温父 :“别动他!”
温父眸色复杂,从温允琛眼里看到了坚持和戾气,他眼里闪过一道暗光,原本对那个突然出现在温允琛身边的男生没有想法。
这种身份地位的人,身边没人才是天方夜谭,一个小男生罢了,只要别过火,他不会放在心上。
但温允琛这幅样子给了他警醒。
他不希望十几年前的事再度重演。
为了一个男生记恨了亲生父亲的这么多年。
“你好好说,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温父缓和下表情,仿若很通情达理一般 :“将这次的来龙去脉通通告诉我,如果那个男生真的无辜,我也不至于怪罪到他身上。”
“合作既然吹了就算了,没有木华还有其他企业。”
温氏根深蒂固,岂能那么轻易就被扳倒,不跟秦云合作,也有其他的选择。
温允琛眉心微动,从温父身上看到一丝真心实意的疲惫,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松了些 :“是秦云自找的。”毫不犹豫的将责任推到秦云身上。
林疏桐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秦云是上位者,借着林疏桐在这场合作中给他难堪。
是秦云的错。
温允琛攥紧的手指彻底松开了,淡淡道 :“秦云不是真心想要合作,他只是想让我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