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夜晚有风。
呼啸的风吹拂过孟轻舟的衣角,吹乱了他的额发,他拿着电话,站在家里的露台上,遥望着遥远的云端,今晚是个好天气,墨蓝色的天空点缀着繁星。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清浅的呼吸声,孟轻舟嘴角弯起一抹笑意,手里拿着一幅画,是一幅向日葵,灿烂的盛放,栩栩如生仿佛能嗅到花香,像一轮初生的太阳。
他看着画,脑海中想象着林疏桐此刻的模样,是惊讶、意外,还是愤怒。
孟轻舟很清楚,林疏桐不会因为他这句话而高兴,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梦寐以求的东西,对他来说可能是负累。
但孟轻舟还是这样做了,自我也好,食言也罢,他试过了,从要到后就没有拨过的电话,不再关注他。
刻意的忽视。
他竭尽自己所能想做个“好人”,如他所愿。
但人和人的相遇也许早就注定,无论你怎么逃,都像身处漩涡,兜兜转转还是绕回了原点。
说出来,不再违抗命运,孟轻舟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他看着手里的画,出生在艺术世家,从小接受艺术熏陶,他自然能看出这幅画的灵气,心底一派轻松的同时。
孟轻舟想,这就是他父亲割腕时的感受吗?
眼睁睁看着自己生命的尽头,心底却是得偿所愿的快感。
他是他的孩子,他理应像他,他兜兜转转想要逃,最后还是亲手给自己选择了墓志铭。
孟轻舟静静等待着,也许是早已知道答案,心底反而没有那种未知的忐忑,他不期待结局会有反转,自然也不会失望。
电话那头终于响起林疏桐的声音,他的声音很好听,清脆、悦耳,少年音,孟轻舟从来没说过,但他想,林疏桐唱歌应该很好听。
脑海里一闪而过这个念头,那头声音已经完全清醒 :“你不是没忘吗?”
“嗯。”孟轻舟笑着,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我记性一向很好。”
直到现在,他都记得林疏桐如临大敌的模样。
林疏桐的声音带着点不解,还有点想劝人迷途知返的急切 :“那你为什么……你知道的,我对你没意思,也不可能有。”
多决绝的人。
孟轻舟仿佛被割裂成了两半,灵魂出窍的感觉。
语言是利器,能轻易割伤人心,拥有杀伤力武器的人却丝毫未觉。
这很公平,孟轻舟冷静地想,他不知道,才能拥有这个武器,肆意使用它。
“你还记得你对我说过的话吗?”孟轻舟不咸不淡地问,语气很冷静,光从他的语气完全看不出他对林疏桐有一丁点想法。
林疏桐缓缓点头,意识到对方看不见才“嗯”了一声,孟轻舟轻轻地笑了,笑声缱绻 :“这就是我给自己找的有意义的事。”
林疏桐一愣,他当然记得对孟轻舟说过的话。
他轻浮、浪荡,谈一百个都不关他的事,但现在孟轻舟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
所以林疏桐好心提醒了他一句,他的心太空了,本意是想让他做点有意义的事。
做音乐、搞慈善,给贫困山区捐款,随便,反正别跟他玩什么暧昧游戏就好。
可孟轻舟说这就是他给自己找的有意义的事。
“既然都是浪费,那我情愿浪费在你身上。”孟轻舟说,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和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是一致的,轻浮却理智,随性又克制。
他比秦云还要冰冷,比温允琛还要看得清自己的心,更不像宴承宇那么拧巴。
谈恋爱是为了创作灵感,也是肆意放逐自己,喜欢林疏桐是看到了他对别人的真心。
他很清醒,也很疯。
被他喜欢上不算好事,他不在乎你怎么想,也不在乎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就像他说的,这就是他给自己找的有意义的事。
无处安放的心送给你,随便你怎么样。
他的心不轻易给出去,给出去就不会收回。
哪怕随手丢进垃圾桶,他也会笑着点头,因为这就是他给自己选择的路。
林疏桐想通后,简直要抓狂了,孟轻舟杀伤力不大,但恶心人的能力很强 :“我能不能当做今晚什么都没听见?”
孟轻舟没说话,嘴角挂着笑,无声的拒绝,林疏桐听懂了,缓了缓心情 :“如果你非要这样,那我拜托你……不要打扰我。”
“做个好人,我们互不打扰好吗?”
孟轻舟嘴角的笑容弧度越来越大,真实的愉悦,林疏桐了解他。
既然已经没办法让他收回他的话,那就做到互不打扰吧。
林疏桐不会喜欢他,也不会给予回馈。
他们之间就只能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有交汇的那一天。
这是他唯一能给他的东西,孟轻舟镇定地 :“好。”
说完,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