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走着,忽然走到一座假山后面,林疏桐正想绕过去,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点声音。
“你怎么不叫?学狗叫我就把东西给你。”
“不是想吃吗?我们家苛待你了吗?让你出来丢人现眼,跟你那个妈一样上不得台面。”
满怀恶意的男声,带着青春期少年特有的换声时的沙哑,听起来像指甲在玻璃上的刮刮声。
林疏桐皱起眉,正想出去教训他们,又听见男生“啊”地叫了一声,他透过假山缝隙看,那个被他们围着的男生突然起来给了那人一圈。
“靠,竟然敢打我,真是活腻了,给我收拾他,狠狠的打。”男生指挥着周围的同伴,见身边人一窝蜂上去,围着角落的人打,又道 :“别打在脸上,虽然家里不待见他,但是被人看见了,我妈少不得说我两句。”
林疏桐没想到这里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怒气冲冲的就想上去,想到什么,对方人多势众,打起来他不占便宜,可恶,回去他就报个培训班。
林疏桐想了想,干脆拿出手机,假装打电话 :“喂大哥,我迷路了,你派人来接我吧,曲家太大了……我看看周围啊,这里有一座假山,什么动静……”
林疏桐警惕地说,作势要往假山后面走。
那群人一听这动静,互相对视一眼,想也不想就跑开了。
能出现在这里都非等闲之辈,真要是被人发现他们在这里打人,脸都得丢尽。
林疏桐看着他们一窝蜂的跑开,心里狠狠唾弃了一把,才这个年纪就会欺负人了,长大还得了,别再让他碰到,要不然非得教训他们不可。
他从假山后面走出来,走向那个围在地上群殴的男生,对方穿着一身并不算多昂贵的西装,整个人灰扑扑的,抬起头朝林疏桐望来。
比他大不了几岁,模样介于俊美和清冷之间,有种出尘不染的气质,即便浑身上下都灰扑扑的,也不妨碍他给人的印象。
“是假装打的吧。”对方忽地出声。
林疏桐没反应过来,第一眼先被惊艳了一下,这人长得很好看,对方不得不再次出声 :“电话。”
林疏桐弯了弯眼睛,挥了挥手里的手机 :“你说这个啊,是啊。”
男生点点头,从地上爬起来,林疏桐慢慢解释 :“不是不想真打电话,是觉得把人叫过来可能……不太好。”
那人都说家里不待见这个男生了,要是闹大了,也许碍于面子大人会训斥那人,可回了家,没人看见,他的境况可能会比现在更惨。
男生抬起头,真切的惊讶了,不知道是惊讶林疏桐的坦诚,还是惊讶竟然会有人跟他说这些。
他们不认识,对方肯帮他一把已经是善意了。
“谢谢。”声音低低的。
林疏桐笑笑 :“不客气,你以后小心点吧,别再被他们逮……”林疏桐话音顿住,看到男生在跟他道谢后就马不停蹄的走向地面那块遗落的糕点,一点点吃了起来。
他吃得并不快,也不手忙脚乱,有种说不出的味道,明明很饿,却很节约,也像是想记住糕点的味道。
见林疏桐望着他,毫不避讳的跟他对视。
四目相对,男生从林疏桐眼里看见了狼狈的自己。
他知道自己有多不堪,被人围殴、辱骂,从地上捡吃的,用那些人的话说,他就是一条苟延残喘的野狗。
这不是他应该出现的地方,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像他这样的人。
他垂下眼,平静的吃着这块糕点,不再看那个精致到头发丝,模样漂亮的小少爷,他吃得慢不是因为味道,是因为吃完了就没了。
忽然,视线里出现一道身影,他抬起头,看着小少爷走近,嘴角弯起的弧度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变化,眼神澄澈又包容 :“可以分我一点吗?看你吃得很香。”
如果换个人,徐弦歌可以肯定对方是在嘲讽他,但面前这个人,他从他身上感受不到半点恶意。
他想了想,是这块仅此一块的糕点重要,还是面前这个男生重要。
食物对徐弦歌很重要,他们会故意在这方面苛待他,看他为了一点点食物费尽心机,这在他们眼里是值得一看再看的乐子。
徐弦歌把糕点递了出去,却又收了回来,对方满怀善意,总觉得……把脏掉的糕点给他吃不太好。
明明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来之不易的食物了。
林疏桐看着他出尔反尔,还没说话,男生声音淡淡 :“你不用吃,我感觉到了,你……没有看轻我。”
林疏桐诧异这男生的敏锐,他身上没有愤世嫉俗的气势,虽然有那么一两个瞬间,林疏桐感觉到他的自卑,但人出乎意料的通透。
“那就好啦,珍惜粮食还是我们传统美德呢,错的是他们,不是你。”
徐弦歌垂眼看着面前的男生,长相是偏攻击性的那种,笑起来眉眼弯弯,身上的气质很活泼,还没有他高,安慰起人却像模像样,一双眼睛清澄剔透,写满了真诚 :“所以,没关系的。”
徐弦歌心弦微微一动,不知道哪句话触动了他。
林疏桐低头,手机忽然响了一声,一看是林京墨问他跑哪里去了,看完消息跟男生挥手 :“我得走了,再见。”
转身时,林疏桐完全忘了他在因为什么烦恼,他真是见不得别人被欺负,有能耐就报警,而不是仗着人多势众,这算什么。
徐弦歌轻轻点头,片刻后才放轻声音回了一句再见,虽然这样说,但他不觉得他们真的能再见。
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徐弦歌慢慢咬了一口糕点。
一点小插曲,算是生活中偶然的幸运,没有被打太狠就拿到了食物。
一直到背影在他的视野里消失,徐弦歌才移开视线,注视着遥远天边挂着的月亮。
难得的,在他爸妈离开后,他觉得有一个夜晚……变得有点不一样。